北河沿村口。
遠山商會開來的三輛麵包車，停在路障外一百五十米的地方。
中間那輛車門大開，兩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財務人員戴著皮手套，當著路障裡黑壓壓的人群，把兩張摺疊桌往凍土上一支。
“砰！砰！”
一摞摞用牛皮紙紮好的現鈔，被他們像磚頭一樣碼在桌面上。
五萬一摞，十摞一捆。
一個馬仔踩著保險槓爬上面包車頂，手裡攥著個大喇叭，扯著嗓子喊。
“前一百戶！每戶五萬！當場簽字，當場提現！不用等稽核，不用問出處！就這一次機會！”
“大家也不用在這兒充什麼硬漢當孝子！江野在北街那暖氣燒得燙手，你們在這凍的半死，真打起來，你們就是炮灰！這日子，誰在乎你們的死活？！”
“前一百戶！五萬現金加南城臨時居留證一張！只要過了這條線，你們就特麼是城裡人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路障裡的流民沒人吭聲，但人群的呼吸宣告顯粗了。
孟鐵牛站在村口，手裡攥著步槍，通紅的眼珠子掃視著全村人。
目光所及，那些跟他稱兄道弟的漢子，全都不自然地避開了視線。
人心，在五萬塊錢面前，比這北河沿的凍土還要脆。
就在這當口，人群最裡頭擠出來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人，才二十出頭，穿了一件打了四個補丁的舊破棉襖。
她懷裡抱著一個三歲大的孩子，那孩子臉燒得通紅，腦袋歪在母親的肩膀上。
她一步一步往路障的方向挪。
沒走兩步，腿就軟了。
“撲通”一聲，膝蓋砸在泥地裡。
她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跪行著，一直挪到了路障的邊緣。
後背投來幾百道目光。
有憤怒，有恐懼，有悲哀。
“小金花嫂子……”人群裡，一個老頭哽著嗓子開口。
“你不能去啊……你這一去，咱們村這口氣就洩了……大家夥兒就全散了啊……”
那女人沒回頭，她把臉埋在孩子的棉襖領口裡，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我娃燒了一夜……四十度……再燒就傻了……”她聲音帶著絕望。
“我不是要賣大家……對不起……求求你們……我只要五百塊買一盒退燒藥……我只要五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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