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闆，這是我們遠山商會合法發放給搬遷戶的安置款項，您這樣做……”
“你說合法？”唐文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唐文已經站到了路障外，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檔案，左手的紫檀佛珠一顆一顆地撥。
“我來給你念一段。”唐文翻到某一頁，抬起眼鏡，不緊不慢地開口。
“南城特殊時期民生物資保障條例，第十一條，附加說明第三款：任何商業實體向臨時拆遷戶提供的個人現金救助，不得以簽署任何形式的財產處置檔案為前提條件。否則，該協議無效，且涉事方須承擔惡意誘導責任。”
唐文合上檔案，衝林代表微微一笑。
“你們那個協議，是不是有這麼一行？‘收款方確認自願放棄現居住地所有產權及相應補償訴求’。”
林代表臉色白了半截。
“你們的單子，這五萬不叫救助金，叫產權處置對價款。”唐文把檔案合上，塞進公文包。
“一字之差，這筆錢的法律性質，我可以在市府登記處給它換個新名字，叫強制誘導性財產剝奪。”
林代表嘴裡發乾，轉頭去看路障外那輛麵包車。
阿強在裡頭，他想讓阿強給他一個處理方案。
麵包車的車窗往下降了半截，阿強的臉露出來，盯著場面，盯了五秒，又把車窗升上去了。
林代表明白了，他得自己扛。
唐文側過頭，對著江野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
江野點了根新煙，抬腳踩在石墩子邊沿，半眯著眼睛，悠哉地看著林代表。
“你看，你們的錢，我沒截，沒搶，只是幫你換了個用途，走了個手續，你的錢依然發出去了，賬面上乾乾淨淨，遠山商會的慈善聲譽還能留著。”
江野吐出一口煙，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大家皆大歡喜。這，就踏馬的叫雙贏！”
林代表站在凍土上，感覺腳底下的地正在往兩邊劈。
路障裡，兩百多號人，頭一回，有人笑出聲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老漢，笑得低，笑得澀，但是是真笑。
旁邊的人沒說話，但站著的腰桿，往上頂了頂。
孟鐵牛把槍背到背上，走到年輕女人旁邊，蹲下來，看了她一眼，把嘴裡轉了半天的話咽回去，換了一句。
“孩子好點沒？”
那女人抬起頭，擦了把臉，啞聲說，“好一點了……”
“行了。”
江野衝著身後的人堆裡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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