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強吃飯的動作沒停，用餘光瞥見四個穿著軍綠色舊大衣的男人魚貫而入。
領頭那人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一進屋就解開圍巾，露出脖子上被燙的紅印。
他身後跟著三個漢子，手始終插在口袋裡。
“老魁，還是老規矩。”胖子聲音沙啞。
老魁正低頭算賬，聽見動靜抬頭：“今兒來得晚了點。路上不順？”
“別提了。碰到兩個不懂規矩的生荒子，耽誤了點功夫。”
胖子啐了一口，走到旁邊空桌坐下，把包往地上一扔，摘下手套用力拍打著身上的灰塵。
屋裡那桌正啃骨頭的壯漢聽見了，紛紛停下筷子。
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抹了把嘴上的油，扭過頭打招呼。
“喲，這不是喪鬼嗎？聽說樂哥最近在南城發了財，怎麼這苦差事還讓你親自跑？”
叫喪鬼的胖子掏出一盒煙，給絡腮鬍那桌扔過去幾根。
“發個屁。”喪鬼點上火，深吸一口。
“你們這邊催得那麼緊，這個月的數要是湊不夠，就要把咱們幾個填進去熬滷水了。”
陳強低頭喝著雜牌散白。
絡腮鬍把煙別在耳朵上，嘿嘿一笑。
“也不能怪上面急。咱們寨子裡那幾口井最近出鹽率低，前兩天送進去那批，身板太脆，沒熬過十天就抬出去了五個。監工都不夠用了，咱們哥幾個也是偷閒，出來吃口熱乎的。”
“誰說不是呢。”喪鬼嘆了口氣，目光陰鷙。
“以前去野地裡轉一圈，怎麼也能劃拉十幾個流民。現在倒好，唐家那個什麼‘快樂老家’集中營一搞，把荒野上的流民全給圈走了。”
“說是給飯吃，給房住，這幫窮鬼哪見過這個？全他媽跑了。老子這一路跑了幾百里，連個鬼影子都抓不著。”
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唐家為了選票圈人，李家為了生意抓人。
而李家，則把壓力層層傳遞，最終壓垮了這些在食物鏈底端刨食的。
陳強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
他能感覺到，喪鬼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後，最終停在了他們這桌。
“這幾位……也是去寨子裡的？”
喪鬼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陳強這邊。
老魁這時候端著一盤切好的滷肉走過來，放在喪鬼桌上，順嘴接了一句。
“山裡下來的，說是倒騰皮子的。想去南邊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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