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的光柱筆直地從高懸的鋼架上打下來。
這是一處由廢棄礦坑改造的環形鬥獸場。
四周是層層疊疊的水泥看臺，坐滿了監工、管事，還有那些打手。
他們臉上的表情很精彩，有興奮的，有麻木的，還有的正在數手裡剛贏來的錢。
在這個把人命當草芥的地方，別人的死亡，往往是這群人枯燥生活裡唯一的調味劑。
不看別人流血，他們就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
陳強被兩個彪形大漢架著，腫脹的眼皮遮住了大半視野，只能從那一線縫隙裡，窺見坐在最高處的男人。
高臺上鋪著天鵝絨地毯，李沐癱坐在一張歐式真皮沙發上。
他身上裹著一件貂皮大衣，領口大開，露出排骨一樣的胸膛，手裡搖晃著一支高腳杯。
陳強感覺後槽牙快被自己咬碎了。
仇人就在眼前。
毀了小麗，把人當牲口一樣隨意踐踏的畜生，此刻正半眯著眼看著臺下。
李沐的瞳孔有些渙散，顯然是剛磕過藥，飄飄欲仙後的空虛感讓他急需一點刺激來填補。
這也就是為什麼今晚會有這場局。
“這就是那些刺頭？”李沐的聲音有些飄忽。
馬三立刻彎著腰湊上去。
“二少爺，昨天剛送來，那個光頭，今早還廢了笑面的一條腿，是個有野性的狗崽子。”
李沐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
陳強立刻垂下頭，佝僂著身子。
他現在光頭上滿是青紫的淤傷，半張臉腫得老高，身上破爛的工裝滿是汙垢和鹽漬。
別說是李沐這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二世祖，就算是親媽來了，恐怕也認不出這是在北街活蹦亂跳的強子。
李沐的視線在陳強身上停留。
那一刻，陳強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敢呼吸，甚至不敢讓心跳過快，生怕引起那頭瘋狗的注意。
“那個光頭看著有點眼熟？”李沐嘟囔了一句，眉頭微皺。
隨即又嫌棄地揮了揮手，“算了，這些賤民長得都她媽一個逼樣。”
對李沐而言，所有底層人都面目模糊。
因為在他極度自負又極度自卑的內心深處，他憎惡任何可能讓他聯想到不完美和低賤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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