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三十七分。
第五發榴彈落進谷口的時候，江野的耳朵已經嗡了。
連續五發一百二十二毫米的高爆彈在三公里外炸響，衝擊波隔著凍土渠壁傳過來，震得人的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趴在渠底的士兵有兩個開始流鼻血，鮮紅的血滴落在雪面上。
還有個年輕小子趴在最前面，渾身打擺子，牙齒磕得咯咯響。
他手裡的槍口一直往下墜，旁邊的老兵伸手按住他的槍管，低聲說了一句。
“別抖槍，抖腿。”
小子愣了一下。
老兵又說：“腿抖還能活，槍抖容易把自己人送走。”
這話不好笑。
但旁邊幾個人還是咧了咧嘴。
人在炮火底下，能笑一下，膽子就能多撐半寸。
炮彈的呼嘯聲能把人的膽子從嗓子眼兒裡往外拽。
你以為自己不怕死，可彈頭從頭頂飛過去的那一刻，你的身體會先替你怕。
這是人性，不丟人。
廢土裡真不怕死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只是怕的東西比死更重。
“六發了。”黎生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他在洗……谷口……第二輪……”
雷萬山在用炮火犁谷口。
一發接一發，間隔不到四十秒。
這個節奏說明牽引炮沒有卸大架，就是唐果判斷的，車身當駐鋤，精度差但出炮快。
雷萬山根本不在乎精度，一條几百米寬的谷口，只要把彈藥往裡灌，連磨盤都能磨成粉。
唐果的嘴確實開過光。
雷萬山選的陣地就在南邊的矮坡上，距離谷口大約四公里半。
比唐文推算的三個候選位置都遠了至少一公里。
但江野提前修改了方案。
兩百人壓在東南方向的引水渠裡，直線距離矮坡不到一千二百米，步槍的有效射程之內。
但現在的問題，是那兩輛重灌步戰車。
兩輛履帶式步戰車沒有停在炮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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