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瘸子是硬生生拖著那條殘腿，一步一挪蹭進內院的。
這天寒地凍的天，他貼身的保暖內衣早就被冷汗洇透了，黏在脊樑骨上。
橫豎是死，只能賭一把。
賭唐震天今晚氣急攻心，沒那個精力去細扒。
主屋的門虛掩著，裡頭沒開大燈，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老式檯燈。
一股苦澀的中藥味混著名貴沉香的味道，順著門縫往人鼻腔裡鑽。
陳瘸子推門進去，“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地上。
他把頭磕在手背上，嘴皮子發麻，將野狼谷和北街傳回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個乾淨。
彙報完了。
屋子裡除了唐震天那略顯渾濁的呼吸聲，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陳瘸子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汗珠子順著眉骨往下落。
他跟了唐震天三十年，在這個家族裡活得比誰都久，他太瞭解這頭垂暮的老獅子了。
唐震天要是拍桌子罵娘，那叫發洩情緒。
要是摔茶杯掏槍頂著你的腦門，那說明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他在逼你交底。
他最可怕的時候，就是現在。
絕對的沉默。
這老毒物在這個靜謐的五分鐘裡，壓根沒在傷心兩個兒子的死。
等他把利弊得失盤明白了，要麼殺人全家，要麼佈局滅門。
“知道了。”
足足過了五分鐘，才飄來乾巴巴的三個字。
沒有喪子之痛的呼天搶地，沒有狂怒，甚至連一句“江野哪來這麼大能耐”都沒多問。
陳瘸子的心臟，卻猶如墜進了冰窟。
不問，比掐著他脖子逼問更驚悚。
不問，意味著這老狐狸誰都不信，他自己會去查個底朝天！
“喪事，大辦。”
唐震天手裡攥著兩個核桃，轉著。
“給他們用最好的金絲楠木，壽衣去定真絲的。紙紮的下人、護院，多燒點。紙馬車和越野車……扎兩套，要按實物比例一比一的扎。”
黑暗中，唐震天的聲音聽不出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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