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前幾個月她半夜下樓倒水，路過書房聽見爸爸跟媽媽說話，她還不知道這件事。
她小時候從來沒想過自己不是李家的親生女兒，她覺得她是李忠和劉慧的掌上明珠。
她聽見了——“夢瑤不是咱們親生的”“那個孩子在外面”“得找回來”。
她當時站在書房門外，手裡那杯水涼了都沒覺得。
後來她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回了房間。
李夢瑤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她忽然想起十歲那年的事。
那年夏天，天很熱，她放學回來，走到路口，有個女人攔住她。
那女人瘦得厲害，顴骨高，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袖口挽著，露出胳膊上一片青紫。
她蹲下來，一把攥住李夢瑤的手腕，攥得很緊。
“夢瑤，夢瑤。”她聲音發抖，眼淚往下掉，“我才是你媽媽。”
李夢瑤嚇得往後縮，手腕被攥著沒抽出來，那女人又說：“你爸一直打我，我活不下去了。你是我生的，你跟他們家沒關係。”
李夢瑤當時腦子裡嗡嗡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就記得那個女人的臉，還有她手腕上的青紫。
她掙開手跑回了家，沒敢跟任何人說。後來她偷偷觀察過爸爸媽媽。
爸爸的鼻子有點塌，媽媽的圓臉，一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她自己從小就被誇好看，眉眼細，鼻樑挺，跟家裡誰都不像，她那時候小，不懂什麼，但心裡隱隱有了數。
過了沒幾天，那個女人又來了，這回是在學校門口，等李夢瑤放學。
她沒敢走近，遠遠站著，等李夢瑤出來就迎上去，手在口袋裡掏了半天，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夢瑤，媽沒錢，這些你拿著。”她把錢往李夢瑤手裡塞。
李夢瑤沒接，她低頭看了看那幾張票子，又看了看那女人的臉。那女人眼睛紅紅的，嘴唇乾裂，嘴角還有一道沒好的口子。
李夢瑤從自己口袋裡翻出攢了幾年的壓歲錢，那是她過年收的，厚厚一沓，一直沒地方花，她抽出來，遞過去。
“給你。”她說。
那女人愣住。
李夢瑤把錢塞進她手裡，退後一步，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拿著錢走。敢說出去，大家一起死。”
她那年十歲，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那女人攥著錢，看了她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最後她把錢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後來那女人再沒出現過，好幾年了，李夢瑤偶爾會想起來，想她是不是還活著，想她那天拿到錢之後去了哪裡。
可也就想想，她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連爸爸媽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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