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確信自己沒有陷入某種陰山派的幻境。
他嚥了一口唾沫，將那份沾著血腥氣的密報雙手呈遞過去。
陳錚在北鎮撫司當差十幾年。
他見過國公爺在詔獄裡活剮了北燕的細作，見過國公爺提著繡春刀踏平陰山派的暗樁。
那些血流成河的場面，沒能讓他生出退意。
眼前這副詭異溫馨的帶娃圖，卻讓他雙腿有些發軟。
他實在無法將那個殺人不見血的活閻王，與眼前這個任由女童揪頭髮的慈祥長輩聯絡在一起。
蕭玄放下硃砂筆，抬手托住糯糯搖搖晃晃的小身子，壓低聲音開口盤問。
“京西驛站出了什麼岔子？讓你急成這副模樣，連通報的規矩都忘了。”
陳錚趕緊低下頭，根本不敢直視那對詭異的祖孫組合，壓著嗓子回話。
“十年前填平的那口綠井裂開了！昨夜滲出大片毒水，連帶著折了鎮撫司三個兄弟！”
“屬下懷疑當年那條被斬斷七寸的老蛇，留了什麼穢物在地下水脈裡。”
“如今藉著水脈異動，重新滋生了邪氣。”
陳錚彙報完京西的情況，又接著補充東海那邊傳回的急報。
“玄真道長帶著小龍包在歸墟外圍探查，發現海底的暗流走向跟京城地下水脈隱隱有了呼應。”
“當年初代祖師剝離江南龍脈鎮水之靈化為龍蛋，這水脈的異動怕是跟那顆龍蛋脫不開干係。”
“兩地的邪氣，似乎有著某種隱秘的牽連。”
糯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趴在蕭玄的頭頂上揉了揉眼睛，抓著他金冠的手鬆開了些許。
蕭玄將後背挺直，讓小丫頭趴得更舒服些。
他翻開密報掃了兩眼，冷峻的五官沒有洩露半分情緒。
蕭玄的聲音很輕，怕吵醒頭頂上快要睡著的奶糰子，說出的話卻透著不留餘地的狠絕。
“帶上火器營的新式猛火油，把那片地皮再往下掘三尺。”
“挖出來的土用烈火過一遍。不管裡面藏著什麼蛇蟲鼠蟻，連灰都給我揚乾淨！”
“江南舊址那邊加派人手盯著，一隻狐狸都不許放過！”
陳錚領命退下，臨出門前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讓滿朝文武夜不能寐的活閻王，正小心翼翼地把睡熟的糯糯從脖子上摘下來。
他將她裹進寬大的大氅裡，動作輕柔得連一片落葉都不會驚動。
陳錚在心裡默默唸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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