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到三百塊,我打開了修仙雙穿門》第17章 半年(1)

作者:野蠻的小草·2小時前

說來也奇怪。林策蹲在井邊打水的時候,把手機從褲兜裡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亮著,陰陽圖安安靜靜地待在桌布的位置,圖案下方那行冷卻歸零的小字已經顯示了一百多天了。電量是滿的。這麼久了,一格電都沒掉過。

他把手機翻過來,看了看充電口,又翻回去。這手機是他被公司開除前花八百塊買的二手機,電池早就不耐用了,在藍星的時候撐不到一天就得充。現在這麼久沒充電,電量紋絲不動。

陰陽圖。又是陰陽圖。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把水桶從井裡提上來。扁擔壓上肩膀的時候,肩膀上的肉已經不像半年前那樣一碰就疼了。紅印子早就變成了繭,硬硬的一塊,扁擔壓上去穩穩的。從井邊到伙房,上臺階下臺階,水桶裡的水紋絲不動。半年前他挑一趟灑半桶,現在挑六趟,水缸裝滿,地上乾乾淨淨。

劈柴也劈熟了。斧子掄起來,順著木頭的紋路落下去,咔嚓一聲,木頭裂成兩半,斷面整整齊齊。他把劈好的柴碼在柴房裡,長短粗細分得清清楚楚。孟師兄炒菜的時候喜歡用細柴,火旺;燉湯的時候用粗柴,火穩。林策碼柴的時候會把這些都算進去,細柴放在灶臺左手邊,粗柴放在右手邊。沒人教過他,他自己琢磨的。

廣場上的野草拔了又長,長了又拔。石縫裡的草根深得很,手指摳進去,扣住根部往外拽,有時候能拽出一長條白生生的根鬚,有時候斷在裡面,過幾天又冒出新芽。他拔了半年,手指頭磨出了一層繭,指甲縫裡的泥從來沒真正洗乾淨過。

孫平和方和分到的活不一樣。

孫平被派去後山照看靈田。蒼梧宗在後山闢了幾塊梯田,種著些低階靈植,玉芽草、青葉藤之類,長得慢,需得每天澆水鬆土。孫平頭幾天沒當回事,澆了兩天水,玉芽草黃了一片。孟師兄去後山摘菜時路過,蹲在田埂上看了半晌,說水澆多了。孫平蹲在邊上,臉比黃了的葉子還皺。後來他找了一根竹籤插在土裡,每天拔出來摸一下,幹了才澆,玉芽草才慢慢綠回來。

方和分到的活是打掃藏書閣。藏書閣是一座三層的木樓,立在偏殿後面,比周圍的房子都高出一截。一層大門敞著,誰都能進;二層要築基期才能上去;三層得金丹修為。方和每天的任務就是打掃一層那幾排書架,擦灰,歸置卷軸,把被人抽亂的書冊按編號插回去。書架上的灰永遠擦不完,今天擦乾淨,過兩天又是一層。擦完書架,他還得去山門前值守三個時辰,和其他先入門的弟子輪換。頭幾天他站得挺直,後來扛不住了,靠著石柱打盹。有一回陸遠從山下飄上來,落地的動靜把他驚醒了,他猛地站直,額頭磕在石柱上,紅了一片。陸遠打了個哈欠,當沒看見。

新弟子的雜役各不相同,各幹各的。幹完了,該修煉修煉,該聽課聽課。

周師叔的課林策一次沒落。每三天一次,坐在大殿的蒲團上,聽周師叔講經脈,講丹田,講靈氣的執行路線。半年下來,該聽的都聽了,該記的都記了。

林策都記住了。但記住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自從那天傍晚在床沿上感應到那一絲靈氣之後,他再也沒有感應到第二次。

每天晚上,挑完水劈完柴拔完草,他坐在乾草堆上,翻開《蒼梧訣》第一頁,盤好腿,閉上眼。窗外的竹林沙沙響,遠處的蟲一聲長一聲短。他把雜念一個一個摁下去,沉進那片空空的安靜裡。等那一絲風。

風不來。

有時候他坐到半夜,腰痠得直不起來,睜開眼,窗外還是那片竹林,蟲還在叫,什麼也沒發生。半年前那天傍晚的那一下,像一口乾涸的老井裡忽然冒出來的一滴水。他嚐到了水的味道,但那滴水之後,井又幹了。

而同期進來的師兄弟不是這樣。

孫平,下品靈根,第一個月感應到靈氣,第二個月踏入煉氣一層,現在已經是煉氣二層。方和,中品靈根,入門第七天感應到靈氣,第一個月煉氣一層,第三個月煉氣二層,現在已經煉氣三層了。周師叔在課上點過他的名,說了一句“不錯”。

林策是唯一一個連煉氣一層都沒踏入的。

方和有一次蹲在伙房門口喝粥,忽然說了一句:“林師兄,你那靈根,是不是測錯了?”林策沒說話。方和又喝了兩口粥,端著碗走了。

測錯了。

林策把碗裡的粥喝完,舔了舔碗底。測靈根那天,石頭亮了。極微弱的光,像螢火蟲的尾部,閃了兩下就滅了。周師叔說,下下品靈根,勉強可以修行。石頭確實亮了。但石頭為什麼亮,他心裡清楚。不是靈根,是陰陽圖。那天他的手按在石頭上的時候,褲兜裡那個東西動了。極輕的一動,像被人從睡夢中碰了一下,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石頭就亮了那麼一下。沒有陰陽圖,那塊石頭大概根本不會亮。他不是下下品靈根,他是沒有靈根。那半年,他等的不是靈氣,他等的是一個不屬於他的東西,從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再一次替他翻一個身。

但陰陽圖沒有再動過。它安安靜靜地待在手機殼裡,像那隻貓蹲在後埔村巷口的垃圾桶旁邊,眯著眼,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管。

這半年他不是沒想過回現代。剛到蒼梧宗那幾天,幾乎每天晚上都在想。想後埔村出租屋裡那張彈簧床,翻個身就吱呀響。想呂嶺路那家燒烤攤,和趙偉喝酒吹牛。想母親打來的電話,每次都是那幾句,吃了沒,穿暖點,別太累。還有父親出院後發來的那條微信,就四個字:爸沒事了。

但他一次都沒回去過。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敢。

穿越規則他早就摸透了。返回之後,兩邊時間同步。他如果現在回去,要再過來,冷卻時間是異世界的二十四小時。他會憑空消失在蒼梧宗一整天。怎麼解釋?他連請假的理由都想不出來。雜役弟子沒有假。挑水劈柴拔草,每天都要幹。他消失一天,水缸會空,柴房會少柴。孟師兄會問,陸遠會找,周師叔會知道。然後呢?他一個連煉氣一層都沒踏入的下下品靈根,入門半年就無故失蹤一整天,宗門會怎麼處理?他不知道,也不敢試。

所以他沒回去。半年都待了,再待半年也沒什麼。半年在藍星不過是半天。待滿一年,藍星才過一天。到那時候,他找個由頭,請幾天假,回去一趟,再回來。

林策蹲在廣場邊上,把一株剛冒頭的野草從石縫裡拔出來。草根拽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小撮溼泥,他把泥拍掉,草扔進身後的草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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