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從穆青帳中退出後,沒有立刻回臨時住所。他先去了一趟任務殿。
廣陵府駐地的任務殿不過是一間稍大些的土坯房,牆上掛著一塊用陣法驅動的積分榜。每個聯盟修士入盟時都會領到一塊玉牌,玉牌中封存著持牌者的基本資訊,同時兼作積分記錄之用。完成任務後,玉牌會自動收錄積分,憑藉積分便可兌換聯盟提供的各類物品。兌換清單就掛在積分榜旁邊,從法器、丹藥到功法殘卷應有盡有,最頂端的兌換項只有兩行字,築基丹,兩枚,每一枚需積分上萬。據說這是太一劍宗為了激勵聯盟修士特意拿出來的,但對於普通煉氣期修士而言,上萬積分無異於天文數字。
擊殺一名煉氣期修士,按修為高低獎勵十到五十積分。築基初期一百積分,中期三百,後期五百,大圓滿一千,假丹境五千,金丹期上萬。他走到任務櫃檯前,將玉牌遞過去並說明了情報。櫃檯後的執事接過玉牌,在陣盤上劃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八百積分,已經錄入了。”陸遠點了點頭,收回玉牌。陸遠算了算,自己這一路殺了三個煉氣後期、一個煉氣大圓滿,加上這次情報的八百積分,總共也不過剛到四位數。離築基丹的兌換線還差了不知多遠。他看著積分榜上自己名字後面跳出的那八百積分,忽然從儲物袋裡摸出那隻青瓷瓶,拇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築基丹已經在他懷裡了。這八百積分,就當是欠兄弟的利息。他把青瓷瓶收回懷裡,轉身回了臨時住所。
住所是礦坑邊上一間用土系術法臨時壘起來的小屋,四面牆只有一人多高,屋頂蓋著幾塊從礦坑裡撿來的廢棄石板。右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肋骨的斷裂處也沒有完全癒合。他吞下一枚療傷丹,盤膝坐下,閉上眼開始煉化藥力。按自己的估計,傀儡大軍最早也要後天才能到,他還有時間養傷。
他不知道自己入定多久,被一聲尖嘯的警訊給吵醒。
衝出帳篷,入目便是一片暗紅色的血光。南面地平線上,上千傀儡死士排列成楔形陣型,步伐整齊劃一,同時行進時連地面都在微微震顫。跟在傀儡後面的,是數百名身著血靈教暗紅長袍的修士,隊伍整齊,氣勢森嚴。礦坑上空的防禦光罩已經亮起,淡金色的光幕倒扣下來,將整個礦坑核心區域籠罩在內。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那些傀儡死士同時蓄力。上千道身影整齊劃一地抬起手臂,各色靈力光球在它們掌心中飛速凝聚,暗紅色的、慘綠色的、灰白色的,上千個光球在同一瞬間亮起,將礦坑南面的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渾濁的暗紅色。下一瞬,上千道光球同時升空,如一場倒流的流星雨般砸向礦坑上空那層淡金色的光罩。光罩在第一批光球落下時劇烈晃動,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光球如暴雨般傾瀉而至,光罩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裂痕從頂端往四周蔓延,越擴越大,越擴越密。第三批光球落下時,整層光罩在一道極刺目的閃光中轟然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碎片往礦坑中墜落。陣毀。
陸遠站在門口,右肩的傷口在掌心下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斷裂處。他看著傀儡死士如潮水般從光罩破碎的缺口湧入,看著數百血靈教修士緊隨其後,看著營牆上的修士們拔劍迎了上去。有人在他面前跑過時拍了下他的肩膀,喊了句但他聽不清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盯在礦坑上空那五道糾纏在一起的築基期靈光上。他的右手緊緊攥著劍柄,指節捏得發白,右肩的傷口在掌心下突突地跳,每一跳都在提醒他,你現在衝上去,連一個煉氣後期的傀儡都打不過。他咬著牙,撐著傷痛,扶著營牆,站在原地沒有動。
然後他看到了穆青。
穆青的刀光與厲絕的血霧在礦坑上空轟然對撞。單論修為,穆青踏入築基後期已有十餘年,根基之厚遠非厲絕這種靠血靈秘法強行堆上來的後期可比。兩人對轟數十招之後,厲絕的血霧便被壓得往內收縮了一圈。
但厲絕不是一個人。三道築基中期的氣息從三個方向同時暴起,一人驅使血劍,一人赤手空拳雙臂覆著暗紅角質甲殼,一人十指連彈射出數十道血線織成大網。
穆青一刀逼退厲絕,回身接下三人的合擊,刀鋒與血劍相撞火星四濺,刀背砸在魁梧修士拳鋒上震得空氣一顫,身形借反震之力橫移數丈避開頭頂的血線大網。
但厲絕的血霧已再次湧到面前,枯瘦的五指裹著濃稠的血光抓向他胸口。穆青側身讓開要害,護甲被五指劃過發出刺耳的撕裂聲,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暗紅色爪痕。他反手一刀將厲絕逼退,身形借力後掠,落在營牆邊緣。胸口那五道爪痕處,一股陰冷的血毒正沿著經脈往內臟滲透。陸遠看到穆青強行運轉靈力將血毒壓住,握刀的手依舊穩得像塊石頭,然後又從腰間摸出一把符籙攥在手裡。
礦坑東側,孫執事佈下的連環陣法正在發威。土黃色的重力陣將衝在最前面的傀儡壓得行動遲緩,冰藍色的冰封陣從陣基處往四周擴散將大片傀儡凍在原地,火紅色的烈焰陣在冰封陣外圍炸開,冰火交加之下傀儡身上的暗紅角質硬殼被炸得寸寸碎裂。陸遠看到孫執事站在陣眼處雙手掐訣不斷調整陣法的運轉方向,額頭青筋暴起。但傀儡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後續的傀儡踩著前面同伴的碎片繼續推進,陣法的靈光在連續運轉一炷香之後便開始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