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五層。
墨中離站在石階的盡頭，將唐刀橫在身前，刀刃上流轉的暗紅靈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著他那雙泛著血光的眼睛。他的神念在踏入這一層的第一時間便往四面八方鋪開，掃過每一寸巖壁、每一塊碎石、每一處可以藏人的陰影。
沒有人。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個在第四層搶了他們五株四品靈植的小賊，居然沒有下來。這不對。能在他和胖長老的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作案，那人的隱匿功夫絕非尋常，說明對方的實力也絕不在他們之下。這樣一個高手，面對第五層的五品靈植，怎麼可能不心動？
“找到人了嗎？”胖長老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也將神念鋪開了，但同樣一無所獲。
“沒有。”墨中離收回神念，語氣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要麼他沒下來，要麼他藏得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哼，藏得再深也沒用。”胖長老將雙斧從背後取下，斧刃在黑暗中泛著冷光，“第五層就這麼大，他還能鑽到地底去不成？先把五品靈植拿到手，再慢慢找他。敢搶血靈教的東西，老夫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墨中離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胖長老的肩膀，落在第五層深處那片被淡金光暈籠罩的區域上，眼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不安。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唐刀的刀柄又攥緊了幾分，邁步往那片光暈走去。
第五層和上面四層完全不同。這裡沒有培育區，沒有壁龕，沒有靈草生態圈，只有一片極其開闊的地下空間。穹頂高達數十丈，抬頭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地面上鋪著的不是石板，而是一種極其肥沃的黑土，踩上去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個寸許深的腳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濃烈的靈植氣息，那股氣息和上面四層的靈草味截然不同，不是數十上百種靈草混合在一起的複合香氣，而是一種單一的、純粹的、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靈力芬芳。像是整片空間的靈力都被一株靈植吸乾了，然後又從它的體內緩緩吐出來，將每一寸空氣都浸潤成了它的味道。
越靠近那片淡金光暈，地面的黑土便越發鬆軟肥厚，空氣中那股靈植氣息也越發濃烈。濃到讓胖長老連呼吸都放慢了幾分，生怕吸入太多會中什麼迷幻類的毒。四周的巖壁上爬滿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金色藤蔓，藤蔓的葉片呈心形，葉脈在黑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金色熒光，數以萬計的葉片層層疊疊地鋪在巖壁上，將整片空間映得如同籠罩在一片金色的晨曦之中。
“這藤蔓……”胖長老伸手想摘一片葉子，指尖剛觸碰到葉片邊緣，那片葉子便驟然收縮，整條藤蔓以極快的速度往巖壁深處回縮了數尺，像是在躲避他的觸碰。他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有靈性了？不對，這是被那株五品靈植的氣息滋養出來的伴生藤。連伴生藤都長到這個品階了，那株主植得是什麼品級？”
墨中離沒有回答，但他的腳步比之前更慢了幾分。兩人又走了約莫百丈，終於走到了那片淡金光暈的正前方。
那是一株極其巨大的靈植。
它的主莖粗如成年男子的腰身，通體呈半透明的青碧色，像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每一片葉子都有蒲扇大小，形狀極似蓮葉，葉面上流轉著一層極其柔和的七彩光暈，光暈在葉脈之間緩緩流淌，像是在葉片內部有一條極細的七彩河流在永不停歇地奔流。
從葉柄到葉尖，每一道葉脈都清晰可見，葉脈的顏色比葉片本身更深，呈墨綠色，在七彩光暈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靈植的頂端結著一朵巨大的花苞，花苞呈蓮花狀，外層花瓣緊緊閉合，只有最頂端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一道極柔極淡的暗金光芒從縫隙中透出來。正是這道光芒，照亮了整個第五層。
“碧落玄青蓮。”胖長老仰頭看著那朵閉合的花苞，聲音裡壓抑不住的激動讓他的語調都變了形，“五品巔峰靈植，不對，這氣息已經觸控到六品的門檻了！它在試圖蛻變，只要花苞完全綻放，它就能蛻變成六品靈植！”
墨中離的目光卻落在了蓮座下方。碧落玄青蓮的主根深深扎入黑土之中，主根周圍環繞著一圈圈盤根錯節的粗壯側根，側根之間有數十幾道身影正無聲無息地匍匐在黑土上。
不是蟲族，是妖獸。有體型如成年犀牛般大小的暗灰巨狼，有渾身覆滿暗綠鱗片的鐵甲巨蜥，有盤踞在蓮座正前方、頭上生著一隻暗金獨角的獨角巨蟒，還有幾隻體型稍小但氣息同樣兇悍的三級妖獸。它們的眼睛都不正常，不是正常妖獸那種靈動或兇殘的眼神，而是一種空洞的、呆滯的、被什麼東西完全抽空了神智的目光。
“守護獸。”墨中離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種極其少見的凝重，“上面四層是蟲族守護，這一層的守護者變成了妖獸。這些妖獸的神智已經被靈植的氣息侵蝕乾淨了，只剩下保護靈植的本能。”
“數量不少。十二隻三級初階，三隻三級中階，那條獨角巨蟒是三級高階。”胖長老咧嘴笑了一下，將雙斧在手中轉了個圈，斧刃破空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不過都是些沒腦子的東西，比上面那些蟲族強不了多少。”
墨中離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在妖獸群中掃了一圈，忽然停留在了獨角巨蟒身後一處極不起眼的角落。那裡的黑土表面有一道極其細微的隆起，隆起的形狀和周圍妖獸匍匐時壓出的凹痕截然不同，更像是什麼東西從地下鑽過去時留下的拱痕。他將這個細節暫時壓在心底，收回目光，對胖長老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