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面安靜得只剩空調外機在遠處嗡嗡響著。
她側過身面對牆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一個認知在她腦子裡面成型了:她的金手指正在加速報廢。
關於商業層面的前世記憶已經只剩下一個大方向,細節全在溶解,再過兩三個月可能連方向都會消失,只留下一些情緒性的殘餘,比如“那段時間很痛苦”“南正遠老了十歲”這種沒有操作價值的感受。
她不再是“開了攻略的玩家”了。
從現在開始她要用的是這三年攢下來的判斷力,和身邊那些她可以信任的人。
孫律師在法律層面,陳教授在行業層面,南正遠在商業層面,顧厭在她的情感層面。
以及她自己的腦子。
這個認識讓她胃裡面有一種下墜的感覺,那種感覺不太好受,像走了很遠的夜路突然手電筒沒電了只能靠月光辨認前面的石頭。
但同時有另一種東西在那個下墜感的底下託著。
她不用再演一個全知者了。
不用再在顧厭面前維持那種“我什麼都能提前安排好”的姿態,不用再獨自承擔“如果我判斷失誤歷史重演怎麼辦”的壓力。
她可以不知道。
她可以說“我也不確定”。
她可以跟身邊的人說“幫我一起想想這個事情怎麼辦”。
這既是一種喪失也是一種歸還。
南枝把呼吸放慢了,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面最後閃過的畫面是今晚散步時C棟走廊的那個場景。
顧厭站在她旁邊看她的側臉時候的那個眼神,裡面有一種正在計算什麼的認真,和一種還沒有開口問的剋制。
他遲早會問的。
她遲早要回答的。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要做的事情是把手裡還剩下的牌打好,在前世記憶的最後一點餘溫燃盡之前把能鋪的路鋪完,能埋的伏筆埋好。
然後等那個必須坦白的時刻到來的時候,她可以不帶虧欠地站在他面前說出全部的真相。
枕頭上面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南枝翻過來看了一眼是顧厭發過來的訊息。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四個字:睡了沒有。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秒,打字回了五個字:快了,你先睡。
對面秒回:你又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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