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動了,往前邁了半步轉過身來,背靠著書桌邊緣抬頭看他,他退了一步給出距離但目光還留在她臉上,耳根到脖子那一段的皮膚顏色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
“掛好了,你看看正不正。”
她故意把話題拉回正事,他也就順著轉過頭去看牆上那個相框,兩個人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但空氣裡那層被擠壓過的溫度沒散乾淨。
週四下午顧厭收到了陳教授發來的郵件,暑期安排寫得很具體:參與城市更新專案的前期調研工作,為期六週,調研範圍在本市城西舊改片區,團隊成員四人,顧厭負責空間測繪和使用者行為觀察模組。
他把郵件轉給南枝看的時候她正盤腿坐在他床上翻自己第四章的修改稿,手機震了一下她點開掃了兩眼,第一反應是往下翻找工作地點。
本市。
她肩膀那根繃了兩天的弦鬆了,把手機扔回床面繼續看自己的稿子,嘴裡說了句“挺好的,實際專案比純理論有意思”,聲音聽著輕鬆。
顧厭站在書桌前面整理郵件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她。
“你之前怕我去外地?”
“誰怕了,我只是覺得留在本市效率更高而已。”
“哦。”他把視線收回去繼續回郵件,嘴角那個不明顯的弧度又出來了,藏在螢幕的反光底下。
週五晚上南枝給母親打電話報備暑假安排,說自己打算留校推進書稿不回家了,周雅芝在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讓她注意吃飯別老吃外賣之類的話,說到第三句的時候停了一下咳嗽了兩聲,那個咳嗽不重,但聲帶摩擦出來的沙啞質感讓南枝握手機的手收緊了。
“媽你嗓子怎麼了?”
“沒事,這兩天空調開太低了喉嚨有點幹。”
“你喝水了嗎?”
“喝了喝了,你別大驚小怪的。”
周雅芝把話題岔開聊了兩句你爸最近又加班到半夜回來就散了,南枝掛電話之前又追了一句“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脖子那一塊不舒服”,她媽在那頭愣了一下說沒有啊好端端的你怎麼問這個。
南枝編了個理由說最近在看的一本書裡寫到亞健康話題想到的,讓她注意休息就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她坐在書桌前面沒動,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眉頭擰著一個很緊的結。
前世的時間線裡母親的甲狀腺問題是大三下學期才確診的,發現的時候已經不是結節而是甲狀腺狀癌中期,那場手術做了四個小時,術後恢復了將近半年,周雅芝瘦了十幾斤,頭髮一把一把地掉。
現在才大二結束。
時間線變了,所有東西都在偏移,她不知道這件事會提前還是延後,前世的記憶裡關於母親身體變化的具體時間節點已經模糊得像一張被水浸過的舊照片,只剩下那個確診時的畫面還清晰,父親接到醫院電話時整個人靠在走廊牆壁上滑下去的姿態。
她不能等。
南枝開啟手機備忘錄,在最頂部新建了一條,打了一行字:儘快讓媽去做甲狀腺專項體檢。
打完之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機擱在桌面上亮著沒有鎖屏,身後浴室的門響了一下,顧厭裹著一團水汽走出來,毛巾搭在脖子上頭髮還在往下滴水,經過書桌的時候餘光掃到她坐著沒動的側影。
他繞到她正面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那雙眼睛裡面的東西讓他還帶著水汽的手指伸過來碰了碰她眉心那個皺著的結。
“皺什麼。”
南枝回過神來,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抬頭對他扯出一個笑。
”。事點想,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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