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才把懸著的手指放下來,沒有打字,合上電腦靠在椅背裡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什麼都注意到了。
從大一到現在,她有過很多次突然的情緒波動,有些是因為前世的記憶突然閃回,有些是因為時間線偏移帶來的不確定感,每一次她都覺得自己掩飾得足夠好。
但他全記住了。
那些她以為已經糊弄過去的瞬間,在他那裡大概像是打了標記一樣一個一個排列著。
她不知道他已經拼出了多少,也不知道那些碎片在他腦子裡構成了一個什麼樣的形狀。
水聲停了,門開的那聲響動在安靜的公寓裡面格外清楚。
南枝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他出來的時候頭髮滴著水看到那杯水端起來喝了,喉結滾動了兩下,杯沿上留了一圈水霧。
“明天你幾點出門?”她把話題拽回日常的軌道。
“七點半,城西那邊的入戶訪談提前了一天。”
“早餐我來弄,你多睡十分鐘。”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走進臥室了,那個背影在走廊的燈光底下拉得很長。
南枝關了客廳的燈跟進去的時候他已經躺下了,側躺面朝她這邊,被子只蓋了腰以下的位置,手臂曲著墊在枕頭底下,眼睛閉著但呼吸頻率不是睡著的那種。
她在自己那側躺好之後黑暗裡安靜了大約十幾秒鐘。
“南枝。”
“嗯。”
“你從大一到現在,有好幾次突然情緒不對。”
她的呼吸在黑暗裡停了半拍。
“不是正常的那種不開心。”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面很低,像是在黑暗本身裡面說話。
“像是你突然想到了什麼東西,那個東西嚇到你了,但你每次都很快把它壓下去。”
南枝側過身來面對著他的方向,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只能憑藉感覺確認他的呼吸離她很近。
“你觀察力也太強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刻意放輕了,“我就是偶爾想太多,你知道我這個人腦子停不下來的。”
黑暗裡的安靜維持了三四秒,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即使在這種什麼都看不見的光線條件下也釘在她臉上。
“行。”
他應了這個字之後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的方向躺平了,被子的布料在動作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
南枝閉上眼睛。
他說行的時候聲音裡面沒有被說服的鬆弛感,那個字只是一個句號,一個暫時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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