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的方向傳來樓下有人按喇叭的聲音,刺耳的一長一短,把她從那個迴圈裡面拽出來了一點。
她站起來去陽臺透氣,七月下午的日光白花花地砸在欄杆上面燙得沒法碰,她靠著陽臺門框站在陰影裡面看著樓下那條幹燥的馬路出了一會兒神。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訊息提示音,她走回去看了一眼,是南正遠發來的。
你媽跟你說了吧,我來盯著她約穿刺不用你操心,結果出來第一時間告訴你。
南枝回了個好字,又打了一行:約協和或者省醫院的專家號,不要去普通門診。
南正遠回了個已經在約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走去廚房倒了杯涼白開灌了半杯下去,水從食道一路涼到胃裡面激了一下,那個生理性的冷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等結果,只能等。
傍晚六點左右玄關那邊傳來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顧厭推門進來的時候背上出了一層薄汗把T恤浸透了一塊貼在肩胛之間,他把雙肩包放在鞋櫃上面換鞋的時候餘光掃到南枝坐在陽臺椅子上的側影。
她坐在那的時間太長了,姿勢僵硬,膝蓋上擱著手機但螢幕是暗的。
他換好鞋進了浴室衝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她還在那個位置。
“你打完電話之後在陽臺坐了多久了?”
南枝回過頭來看他,他穿著那件灰色的舊背心站在陽臺門口,毛巾搭在脖子上頭髮半乾不溼的,手裡端著她之前放在茶几上那杯涼白開走過來遞給她。
“你回來之後多久了?”
“洗完澡出來大概二十分鐘,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剛進門。”
南枝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杯壁上已經不涼了,和室溫一樣的溫度。
“你計時了?”
“沒有,回來的時候你在打電話,我洗完澡出來你還在那。”
他在她旁邊那把摺疊椅上坐下來,椅子在他的重量下面發出吱的一聲金屬摩擦響,他沒有看她,看著樓下那條路上亮起來的路燈,橘黃色的光在暮色裡面一盞一盞地往遠處排列。
“你媽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南枝把杯子放在陽臺欄杆的平臺上面,那個放的動作很輕很穩。
“體檢結果出來了,甲狀腺有一個小結節,要做穿刺活檢進一步確認。”
她頓了一下。
“應該沒大事。”
應該兩個字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聽出了底氣不足的質地。
他沒有接話,沉默了幾秒之後她感覺到自己擱在膝蓋上面攥著的那隻拳頭被一隻乾燥溫熱的手覆住了。
他的手指從她的指縫探進去,一根一根地把她蜷著的手指掰開來,那個動作不急不躁,像是在拆一個纏得太緊的線團,掰開之後他的五指嵌進她的指縫裡面扣著,掌心壓著她的掌心,溫度從他那邊傳過來填滿了她手心裡面那塊被自己指甲掐出來的凹痕。
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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