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睛側身轉向她那個方向,黑暗裡面她的肩膀在被子底下有一個小幅度的顫,眉頭擰在一起,嘴唇在動。
他往她那邊挪了一點,把耳朵湊近去聽。
大部分都是含糊的氣音,像是嘴沒有張開聲帶在震動但沒有足夠的口腔空間讓那些詞變成清晰的發音。
但有幾個詞從那堆模糊裡面漏了出來。
“來不及。”
很輕很急的兩個字,像是在夢裡面跑了很久終於擠出來的喘息。
“晚了。”
她的手在被子底下動了一下,蜷著的方向在往上面抓什麼東西。
“那一年。”
最後這三個字比前面的清楚一些,像是夢裡面的畫面突然聚了焦讓她能開口說出一個完整的時間狀語。
她的拳頭在被子底下攥緊了,指節隔著薄被子的布料撐出來幾個凸起的弧度。
顧厭把手伸過去覆在她那隻攥著的拳頭上面,掌心的溫度隔著一層被子傳過去,他的手指順著她蜷曲的指節形狀貼著,沒有用力去掰,只是放在那。
過了大概十幾秒,她攥著的手指鬆了,那個鬆開的過程不是一下子全放開的,是一根地從緊繃裡面退出來,像是在確認覆在上面的那隻手是安全的。
最後她的手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指從被子底下穿過來扣進他的指縫裡面,握得不緊但很確定。
她的眉頭慢慢展開了,呼吸從急促變成了均勻,嘴唇不再動了。
顧厭沒有抽手,就維持著那個被她握住的姿勢躺在黑暗裡面,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來不及。
晚了。
那一年。
這三組詞在他腦子裡面排列著,像三塊從不同拼圖裡面掉出來的碎片,邊緣對不上但顏色在趨近於相同的色系。
這不是第一次了。
他記得上個月他生日那天晚上,他們回來之後她睡著了,半夜翻身的時候突然喊了他的名字,聲音裡面帶著一種他從來沒有在她清醒狀態下聽到過的東西。
然後她說了一句不要走。
那個語氣裡面有一種很重的悲切,重到他當時醒過來聽到的時候後背涼了一片。
他當時沒有叫醒她,就像今天一樣。
但這些東西他都記住了。
還有更早之前的那些,她突然對他好的那種好,那種超出認識時間應該有的瞭解程度的好,那種好像知道他所有傷口在哪裡然後精準避開的好。
還有她催她媽去做體檢的那股急迫勁兒,比一個正常因為擔心而催促的女兒多出來的那一層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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