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律師的電話打了四十分鐘。
南枝坐在中文系樓後面那個沒人去的石凳上,手裡轉著筆,膝蓋上攤著一本攤開當掩護的課本,耳機線從領口穿出來藏在頭髮底下。
“周成海跟鑫達的合作模式我這邊基本摸清了。”孫律師的聲音帶著翻紙的沙沙響,“表面上兩家各出一份標書走獨立通道競爭,實際是串標,一個壓價一個抬價,中標之後利潤按比例迴流,這種操作在公建專案裡面不算新鮮,但要坐實需要他們內部溝通的直接證據。”
南枝把筆停下來。“溝通證據這條線有進展嗎。”
“有一個方向。”孫律師那邊的翻紙聲停了,“我讓人查了評審委員會的名單,城東綜合體這個專案的評標專家組一共七人,其中有一位姓方的,現任某高校建築系副教授,之前在住建系統幹過。”
“跟周成海什麼關係。”
“這個人三年前參加過周成海贊助的一個行業論壇,論壇結束之後兩個人有過幾次私人飯局,其中一次的場合裡還有鑫達的副總在。”
南枝的筆在課本空白處畫了一條線。
“時間線能對上嗎,最近三個月有沒有再接觸過。”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盯的重點,飯局可以解釋為正常社交,真正能咬住的是評標前三個月內如果有異常資金往來或者密集接觸。我已經安排人關注方教授這邊了,但得有耐心,這種事情不會走明面上的渠道。”
南枝靠在石凳的靠背上面,後腦勺貼著那塊被太陽曬溫了的石頭。
“孫律師,我有個問題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說。”
“如果這些資訊現在就告訴我爸,他大機率會怎麼做。”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南總是穩健型的人,如果他知道評審環節可能被滲透而手上又沒有能掀桌子的鐵證,他最可能的選擇是退出競標止損,而不是冒風險對賭。”
“退出的話周成海會換個方式來嗎。”
“一定會。城東綜合體只是一個切入口,周成海的目標不是這一個專案,他盯著的是南氏在公建領域的整條線。你爸退了這次,下次再有類似的機會他還是會用同樣的手段,甚至因為沒被揭穿而更加肆無忌憚。”
南枝把那條線加粗描了兩遍。
“所以最好的情況是讓他做完這一局,在評標環節露出馬腳的時候一次性收網。”
“對,但前提是你們手上有東西能接住那個馬腳。方教授那邊如果真的被收買了,評標當天他會做什麼我們現在還推不出來,可能是在打分上做傾斜,也可能是提前洩露其他競標方的報價讓周成海做最後調整。”
南枝閉上眼睛。
前世那些碎片又被她從記憶底層翻出來過了一遍,報價被精準壓制,南正遠說的那句“低三個百分點”,那種精準度不是猜出來的,是知道底牌之後做的逆向計算。
洩露報價這條路,前世是趙國棟從內部完成的,這一世趙國棟已經不在南氏了,那周成海如果還想拿到南家的底牌,只剩下評標環節從外部突破這一條路。
方教授就是那把刀。
“孫律師,方教授如果在評標前拿到了各家報價資訊然後轉給周成海,這個行為在法律上怎麼定性。”
“商業賄賂加串通投標,要素齊全的話是刑事犯罪,不是民事糾紛的量級了。”
“好。”南枝睜開眼睛,把課本合上夾在膝蓋和大腿之間,“那就繼續盯著方教授,特別是十一月初到十八號之間這段時間,他跟周成海或者鑫達那邊任何人的接觸都要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