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我媽的面？”
“她在廚房加菜，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說完了，然後她哭了。”
南枝在他肩膀上面悶了一聲，不像笑也不像嘆氣，聲帶震了一下就收住了。
風從山谷底部翻上來帶著一股熱過以後變得綿軟的草味，樹冠上面的葉子被吹得朝同一個方向歪過去，陽光從葉隙裡漏下來的光斑在他們兩個人身上移了位置。
一整個上午都在那個平臺上面待著，說的話不多，大部分時間就是坐在邊緣看遠處的城市慢慢從早晨的色調變成正午的色調，南枝的左手從擱在地面上變成擱在他的膝蓋上面，再變成手指跟他的手指交叉扣在兩個人中間。
戒指的金屬面貼著他食指的指側，他能感覺到那枚戒指隨著她手指的彎曲在皮膚上面輕微地轉動，圈口跟肉之間還沒有磨合出固定的摩擦係數，這個過程需要幾天到幾周，取決於佩戴的頻率和活動量。
他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技術引數來思考，然後被自己的思路逗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弧度，被風吹平了又彎回來。
回去的時候太陽已經過了正午最高點開始往西偏，車從碎石路上駛回柏油路面的時候輪胎底下的聲音從粗礪變成了平滑，南枝繫好安全帶以後把左手舉起來伸到儀表臺上方的位置，車窗外面的光剛好從那個角度照進來打在她的手指上面。
戒指的金屬表面在光裡閃了一下，她把手指轉了一個角度，花紋的陰影跟著在指節上面變了一個方向。
顧厭的視線從前擋風玻璃往右偏了兩度。
她的手指在光裡翻來翻去地看了好幾次，每換一個角度就在那個位置停兩秒，像是在確認花紋的每一條紋路都被她記進去了。
他把視線收回來看路面，嘴角那個弧度又出來了，這次維持的時間比早上更長，長到他自己都意識到了嘴角的肌肉是酸的。
南枝把手放下來擱在腿上以後過了幾秒鐘又舉起來了，這次換了一個更低的角度，光從側面打進來照在戒指的內壁上面。
“你在看什麼。”
“內壁好像有刻字。”
“有，阿姨說原來就有的。”
“刻的什麼。”
“一個日期。”
南枝把手指湊近了看，內壁的刻痕很淺被歲月磨掉了一部分，但數字的輪廓還能辨認出來，是一組年月日的格式。
“這是我外婆的結婚日期？”
“嗯。”
她把手放回腿上，五根手指張開了看又合攏了看，合攏的時候戒指把無名指和中指之間的縫隙撐得比其他指縫寬了一點。
後視鏡的角度被他調過，南枝不知道他從那個角度能看見她左手在腿上翻來覆去的全過程，每一次她換角度的時候他右邊嘴角的弧度都加深了一個刻度。
車開到高速路口的時候她又舉起來了一次。
“你今天第六次了。”
“你數著呢。”
“開車用餘光就能計數。”
“那你別用餘光看我，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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