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別哭。”
“媽沒哭，媽這是替你高興呢。”
周雅芝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在電話線的那頭晃了一下穩住了。
電話裡傳來另一個聲音，遠一些，像是從沙發那個方向過來的，南正遠的嗓音壓過了電視裡的新聞播報。
“跟他說好好對我閨女，不然我上門。”
周雅芝把這句話轉達了一遍，南枝聽到以後偏頭看了一眼客廳對面坐著的顧厭，他端著水杯喝水的動作在聽到南正遠那句話從手機外放裡漏出來以後停了半秒，杯沿貼在嘴唇上面沒有移開，喉結的方向滾了一下。
“叔叔放心。”
他說這兩個字的聲音剛好被手機收進去傳到了電話那頭，南正遠在那邊沒有再說話，只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鼻音，不知道是應了還是哼了。
掛完家裡的電話以後她又在群裡看了一輪林可和蘇婉的討論，兩個人已經從祝福階段進入了婚禮細節的暢想階段，林可說要穿粉色的伴娘服蘇婉說粉色顯胖不如穿霧藍色，兩個人吵了二十條沒有吵出結論。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到茶几上面，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端回來的途中路過玄關的穿衣鏡，停下來看了看鏡子裡自己的樣子。
淺藍色的裙子領口的位置跟早上出門時沒有變化，頭髮散著有幾根被風吹亂了貼在臉頰上面，左手拿著水杯，無名指上那個金色的圈在鏡子的反射裡閃了一下。
她站在鏡子前面待了幾秒，第二天工作室那邊的訊息炸開了鍋。
許晨在有光設計的工作群裡發了一個紅包，金額是一百三十一塊四毛，標題寫著“恭喜老闆終於追到編外顧問”。
紅包被實習生們在四秒之內搶完了，有一個人搶到了零點零一還回了一個哭泣的表情。
周哥沒在群裡搶紅包，單獨給顧厭發了一條訊息，八個字。
“請客請客必須請客。”
顧厭回了一個“好”，周哥又發了一條“週六晚上老地方，你做東我喝酒”。
許晨追著問了一串問題被顧厭用一句“上班時間”堵回去了，但許晨坐回工位以後對著螢幕嘿嘿笑了半天，打開了備忘錄刪掉了上個月寫的那條“可疑程度五顆星”的記錄，換了一行新的。
“謎底揭曉，老闆是個戀愛腦，扣一分。”
南枝把手機翻到群聊和朋友圈看了一圈，訊息多到她來不及一條一條回，只在林可建的群裡統一回了一句謝謝你們。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指尖在螢幕的背面點了兩下。
這些年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被她拉進了生活的圈子裡面來，有些是前世就認識的有些是今生才出現的，每一個人的反應都是真實的自然的屬於這個時間線的。
可是在她很深很深的記憶裡面有另一個版本。
那個版本里面他們也結過婚。
紅色的證書被摔在桌子上面，簽字的時候兩個人的筆跡都是歪的，一個是因為手在發抖另一個是因為根本不想籤。那場婚姻的第一天晚上他坐在臥室的椅子上面一夜沒有閤眼，她關著隔壁房間的燈躺在床上盯天花板，整棟房子裡的空氣是冷的。
她閉了一下眼睛把那些畫面壓下去，指甲在手機殼上面扣了兩下發出咔噠的輕響。
窗外的天光還亮著，書桌上的那束花換了新一茬的水，花瓣的邊緣微微卷起來了但顏色還沒有褪。
顧厭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她坐在沙發上面發呆，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左手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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