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以後沒有先看她。
“城中村那間出租屋的門是壞的。”
南枝的拇指在手機螢幕上面快速點了幾下把這句話錄進去,沒有插嘴。
“鎖釦從裡面扣上以後跟門框之間有大概兩公分的縫隙,風一吹門就晃,晃的時候鎖釦會撞門框發出響聲,夜裡那個響聲會讓你分不清是風吹的還是有人在試著推門。”
他的手從鍵盤上面收回來疊在腹部上方,兩隻手的手指交叉扣著,拇指搭在食指的指背上面沒有動。
“那個時候我每天晚上都要檢查那個鎖釦三遍才能躺下。”
他停了一下,喉嚨裡吞了一口氣。
“檢查完以後也睡不著因為你知道那個鎖沒有用,它擋不住任何一個真的想進來的人。”
南枝的拇指在螢幕上面打字的速度跟上了他說話的節奏,她沒有抬頭看他因為她知道他不看她的時候說話更容易。
“大二那年在周哥的工作室裡我接了一個活,幫一戶人家改廚房的佈局,很小的專案,客戶是一對退休的老夫妻。”
“改之前他們的廚房門正對著入戶門,做飯的時候一抬頭就能看見大門口的走廊,老太太說她每次在廚房待著都覺得不安全因為門口有人經過她都能看到。”
他的拇指在食指上面搓了一下,指甲蓋和指背的皮膚之間磨出了一聲很細的聲響。
“我把廚房的門洞偏移了四十釐米讓它不再正對入戶門,多加了一道半牆。改完以後老太太在廚房做飯的時候看不見門口了,她說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廚房是“自己的”。”
“就是那一次。”
他的手指鬆開了,從交叉的狀態變成了兩隻手分別搭在扶手上面。
“我知道了設計的意義是什麼。”
南枝的拇指停在了螢幕上面等了三秒,確認他還要繼續說才又放在了輸入位置上。
“把一個不安全的地方變成安全的,把一個讓人害怕的空間變成讓人可以把後背交給它的空間。”
“後來的每一個專案我都在做這件事。衛生站的扶手高度是算著老人站起來的重心位移做的,舊城改造裡每一戶的窗戶朝向是按照採光時長對情緒影響的資料來決定的。”
“不是為了好看。”
他說完這句以後停了很久,久到南枝以為他不打算再往下說了。
她把手機放到了腿上,打字的姿勢鬆了以後她的拇指在螢幕邊框上面留了一個汗印。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前面那些都輕,輕到她要側過身子把耳朵偏向他的方向才能把每個字聽全。
“我做設計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燈光從天花板上方打下來照在他臉上的角度讓他的輪廓線變得很清楚,鼻樑的側面有一道窄窄的高光,嘴唇的形狀在開合之間帶動了嘴角底下那塊肌肉的方向。
“是為了讓別人不用經歷我經歷過的那些。”
南枝的拇指在手機螢幕上面打完了最後一個字以後沒有抬起來,指腹壓在玻璃面板上面停在那個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