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這下可是真出名了。你沒瞧見方才那幾位老先生看你的眼神,滿園子這麼多士子,誰能得到這些名儒的認可。”
沈景川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謙和:
“周兄言重了,不過是行路時偶有所感,湊了幾句應景的話,恰逢其會罷了,當不得這般誇讚。”
話音剛落,身後鄰桌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語調尖刻,剛好飄進幾人耳中:
“倒還算有幾分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是蒙上的。”
幾人聞聲回頭,就見身後席上坐著兩個二十出頭的青衫士子,皆作文士打扮,一個手執摺扇輕搖,一個捧著茶盞垂眸,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輕慢。
那執扇計程車子眼皮微抬,慢悠悠接了句:
“可不是麼。一個進園還要考試的人,能有什麼本事,撞了回大運,憑一首詩博了點名頭,便真當自己是才子了。真要擺開了正經比試,未必拿得出什麼真東西。”
兩人說得像是席間私語,音量卻卡得剛好,周遭兩三桌都聽得清清楚楚,擺明了是故意說給沈景川一行人聽。
鄰桌的許墨與蘇硯也隨之轉過臉,目光冷淡地掃過那二人,眉峰微蹙,雖沒出聲駁斥,神色裡厭煩卻一目瞭然。
周通本就是豪爽火暴的性子,當即臉色一沉,回身冷聲道:
“二位這話未免太過分了些。有本事你也‘蒙’一首能傳遍長安城的詩出來?光在背後說風涼話,算什麼本事。”
那執扇計程車子嗤笑一聲,抬著下巴道:
“詩會憑的是真才實學,真有本事,便再拿出幾首佳作讓眾人品鑑。總拿著一首偶然之作當依仗,未免會讓人覺得才盡了吧?”
“你當千古佳句是市井裡的大白菜,隨地都能撿?”周通氣得笑出聲,往前傾了傾身:
“我倒想請教二位,又有什麼傳世名篇,也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
那士子臉色微僵,正要反唇相譏,沈景川卻忽然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周通的手臂上,微微搖了搖頭,神色平靜,示意他不必多言。
林清瑤指尖早已扣緊了茶盞邊沿,眉梢緊緊蹙起。她本就是烈性子,換在別處早開口懟回去了,可今日是文人雅集,她又是個姑娘,當眾爭執既失體面。
她壓著胸中火氣,側頭垂聲對沈景川道:“沈公子,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
周通悻悻地收了話頭,轉回身,壓著聲音氣哼哼道:
“這倆貨我認識,北隅書院的,執扇的叫柳文彥,另一個叫趙崇,在長安年輕一輩裡也算小有名氣,去年詩會那柳文彥的一首“詠秋”還奪得前十名,性子傲得沒邊,眼高於頂,誰都不放在眼裡,沈兄別搭理他。”
突然間,滿園子的談笑聲忽然像被風掐斷了似的,一點點靜了下來。
沈景川抬眼望去,只見水榭正中的高臺之上,緩步走出一名女子。她一身素白紗衣,廣袖流裙隨著步履輕輕漾開,腰肢纖盈,步態婀娜婉轉,自有一段撩人的風韻。
廊下燈火煌煌,映得她周身似蒙了層柔光,臉上卻覆著一幅白紗面巾,只露出半截光潔的下頜與流轉的眼波,瞧不清真容,反倒更添了幾分勾人的神秘感。
她懷中抱著一張黑漆古琴,走到案前款款落座,素手將琴輕輕置於案上。
只這一個低頭抬手的動作,滿園便徹底寂然,連方才還高聲爭執的柳文彥二人,也不由自主地收了聲,目光直直落在了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