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嶽本就心疼甲上的劃痕,一聽這話火氣直往上撞,當即便手腕一翻,挺槍就要往前刺:
“死到臨頭還嘴硬,我看你是找死!”
“林二哥!”
沈景川連忙開口叫住,催馬往前半步攔了一下。
沈景川打心底覺得這土匪頭子是個硬氣的漢子。看著對方為了一口吃的就豁出命去拼,他想起了在現代社會那些在底層掙扎的牛馬,也想起曾經的自己。
心裡一下就動了念頭。他決定救這人一命,不光是憐憫,還因為他這身骨氣。
他翻身下馬,緩步走到那人跟前,低頭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字?”
那匪首梗著脖子,狠狠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聲線發顫卻半點不慫:
“大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胡鐵牛!今日栽在你們手裡,是老子技不如人,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咱要是皺皺眉就不姓胡。”
沈景川轉身從馬鞍側解下揹包,拎著走到枯樹旁,隨手將揹包往地上一放平,拉開拉鍊便往外取藥。玻璃藥瓶、塑膠瓶裝的酒精、止血粉、卷得齊整的紗布,一一碼在揹包面上。
胡鐵牛冷眼瞧著他擺開這堆從沒見過的物件,當即猜到他要給自己治傷,梗著脖子悶聲啐了一口:
“不用你假仁假義!老子死就死了,這般死法,也比餓死在道邊強!”
沈景川全當沒聽見,伸手扯開他肩上浸血的破布衣裳。
傷口是貫穿傷,槍尖從前肩扎進去、後肩透出來,血還在緩緩往外滲;
後背還有一道林嶽先前劃出來的斜長口子,雖不致命也翻著紅肉。他指尖按著傷口邊緣,只淡淡丟了兩個字:“忍著。”
話音剛落,他擰開酒精瓶,瓶口一傾,清亮的液體徑直潑在了傷口上。
胡鐵牛渾身猛地一僵,額角青筋根根暴起,指節攥得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整張臉憋得絳紫,愣是把到了嘴邊的痛吼硬生生嚥了回去,只粗重的喘息從鼻腔裡沉沉噴出來。
沈景川面不改色,拿著酒精將前後兩處傷口反覆衝淨,把泥沙汙血都清理乾淨,再擰開止血粉的瓷瓶,厚厚一層藥粉敷在貫穿傷的前後兩端,後背那道淺口也勻勻抹上了。最後展開乾淨紗布,繞著他的肩膀纏了數圈,牢牢打了個結,動作乾脆利落。
處理完傷口,他拿起擱在一旁的一板抗生素。這板藥先前林清瑤養傷時吃了三片,一板十片還剩七片。他心裡盤算著,這世界的人從沒接觸過這類藥物,半點兒耐藥性都沒有,劑量減半便足夠起效,多吃反倒傷身。於是他掰出一片遞過去,沉聲道:“這是治發熱的藥,現在先吃一片。往後一天一片,連吃六天,別多吃。”
胡鐵牛盯著他掌心那片小小的白藥片,眼神複雜得很,嘴還硬著,卻沒再出言頂撞。
沈景川也不等他伸手來接,直接把剩下的六片連板一起塞進他懷裡,收起揹包。
轉頭看向緩步走過來的林山,開口道:
“林大哥,從咱們車上勻一些糧食下來吧。留夠咱們到下一個鎮子的口糧就行,到了地方再買吧,錢我出。”
林山神色微動。他走鏢半輩子,遇上劫道的向來只論生死,從沒有過放了人還送糧食的道理,不殺他們已經夠仁義的了,心裡並不認同。
可沈景川的面子總要給。他稍一沉吟,便衝身後的鏢師擺了擺手:
“去,抬兩袋米擱這兒。”
林嶽卻出奇的沒有說話,林清瑤卻暗自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