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備苦著臉一拱手：“知府大人，朝廷都幾個月沒發餉了，您瞧瞧我這些兵，飯都吃不飽，怎麼打仗？真要讓他們出兵，怎麼也得發點銀子，不然我保不準走半道人就得跑光了。”
這話倒也不全是推諉，內地衛所欠餉是常事，他說的是實情。知府當即就看向一旁的潘鴻軒，眼神遞得明明白白。
潘鴻軒哪能不懂，立刻接過話頭：
“李守備，咱們榆西府潘、李兩家都是本地望族，本就該守望相助。
賊人今日敢砸我潘家的莊子，明日就敢動你李家的產業，唇亡齒寒的道理不用我多說。
你說的也是實情，這樣，我潘家出兩千兩銀子當作開拔費，你看如何？”
李守備心裡撇了撇嘴，兩千兩打發叫花子呢？一人合不上幾兩，真要提著腦袋玩命，這點錢哪夠。
他慢悠悠道：
“潘族長，不是我駁您面子。下頭兵丁欠餉都欠了十多兩，我這一千號人，沒個一萬兩根本指揮不動。總得先把欠餉補上，人家才肯賣命。”
潘鴻軒心裡暗罵，你他孃的哪有一千人？撐死五百就不錯了。
真給了你一萬兩，也絕不可能全發到兵卒手裡。可這話他不敢說出口，只能壓著火氣：
“這樣，我出五千兩。剿匪不光是為我潘家，也是為了榆西府安穩，對你們李家同樣有好處，李守備就別再推了。”
李守備掂量了一下，見好就收，點了點頭。
潘鴻軒早有準備，知道辦事少不了使銀子，隨身便帶了銀票。他摸出兩張一千兩的銀票遞過去：
“這是兩千兩，你先拿著。剩下三千兩，等你大勝歸來我再給你，說話算數。我出門也沒帶這麼多在身上。”
李守備接過銀票掃了一眼，揣進懷裡。他也知道沒人隨身揣幾千兩銀子，便道：
“行，潘族長的信譽我還是信得過的。”
他轉身走到院外，舉著銀票衝手下等著的兵丁晃了晃，扯著嗓子喊：
“兄弟們都看著！潘族長給了兩千兩開拔費！等剿匪回來，我全換成現銀髮給大家，一分不少！絕不食言。”
潘鴻軒站在後面聽得牙根癢癢，心說這小子真黑，張口就扣下三千兩。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忍著，只盼著趕緊出兵把東西奪回來。
隊伍磨磨蹭蹭出了北門，也就走了二里地，遠遠就看見北邊野地裡紅點點一片。
對方顯然也聽見了動靜，只聽遠處一聲號令，原本散著的人嘩嘩譁迅速走位，沒片刻功夫就整整齊齊列成了陣型，橫在官道正中，牢牢擋住了去路。
李守備雖說手下的兵不怎麼樣，可他畢竟是武官出身，懂行。
只一眼就看出來，對面這隊伍進退有據、陣型嚴整，絕不是普通的土匪流民。再看那清一色的紅頭盔，他心裡咯噔一下——這特麼的是青雲寨的人！
這青雲寨他早有耳聞，其實就是原來的黑風寨，聚攏了上萬流民，平日裡修路墾荒，從不打家劫舍，城裡各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相安無事。
誰能想到，這幫人一齣手就玩這麼大，直接端了潘家兩處莊子。
他定睛再看，對面少說也有一千人，前排弩手手裡的勁弩全是精鋼壓制成型，箭簇寒光閃閃，正對著這邊，離著還不到一里地。
再回頭看自己手下的兵，一個個臉色發白、腿肚子打轉，連手裡的刀都快握不住了，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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