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藥力就散開了。顏崇禮先是身子一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下來,花白的頭髮也一點點轉黑,到最後只鬢角還剩幾根白絲。
他本就只有五十來歲,只是這些年操勞憂憤,瞧著像六十的人。這丹藥一化開,臉上紅潤起來,腰板也直了,瞧著竟只剩三四十歲的模樣。
顏舒窈驚喜得正要叫,卻瞧見她爹臉上、脖子上、還有手背這些裸露的地方,一點點沁出烏黑的泥點,帶著股腥臭味。
她顧不上多問,連忙從旁邊架上扯了毛巾,又端過桌上的水盆,伺候著她爹把臉擦淨。
“爹,您先洗把臉。”
等擦洗乾淨,顏舒窈才取過一面小銅鏡,遞到顏崇禮面前。
“爹,您自己瞧瞧。”
顏崇禮捧著鏡子,盯著裡頭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手都微微發顫,半天說不出話。
他聞了聞身上殘留的腥氣,又看了看衣襟上沾的黑漬,站起身來。
“我先去後頭沐浴更衣。”他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輕快,“這一身,得好好洗一洗。”
顏崇禮說著,便腳步輕快地往後堂去了。
屋裡就剩兩個人。顏舒窈望著父親的背影,怔怔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她眼圈還紅著,眼底卻亮得驚人,走到沈景川面前,忽然彎下腰,認認真真福了一禮。
“師弟,我爹這條命,是你給的。”她聲音輕輕的,“這份大恩,我和爹都記著。”
沈景川正要扶她,她卻沒起身,就那麼仰著臉看他,那目光裡多了點說不出的東西,看得他心裡微微一動。
顏舒窈還維持著福禮的姿勢,垂著眼,半晌沒動,忽然輕聲開口。
“師弟,你如今修為這麼高。”她聲音低了下去,“以後……會不會就看不上師姐了?”
說到最後三個字,她像是才覺出這話裡的歧義,臉上一紅,慌忙垂下頭。
沈景川看著她那副樣子,認真地搖了搖頭。
“師姐說的哪裡話。”他語氣裡沒半點玩笑,“師姐的容顏,你在當初見到就驚為天人,回去就再也忘不掉。”
“更難得的是師姐這顆慧心,才思敏捷、滿腹錦繡,這更是我最仰慕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仰慕師姐還來不及,怎敢說看不上?”
“說起來,我還怕師姐覺得我不過是個凡夫俗子,反倒看不上我了呢。”
顏舒窈聽著,眼睛慢慢彎起,她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嬌俏模樣,伸手理了理鬢髮。
“行了,你就別謙虛了。”她抿著嘴笑道,“如今天下,誰不知道你的文采?別說咱們大乾,連周邊那幾個國家,讀書人誰沒背過你的詩詞?”
她頓了頓,眼波一轉,聲音輕了幾分。
“我什麼都不求,你只要……心裡有師姐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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