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酒杯，小心翼翼地應付，逮著機會就把話題往旁處引，生怕露了餡。
顏文斌卻來了興致，提起酒壺，親手給沈景川斟滿一杯，又舉起自己的杯子。
“師弟，我早聽說你才思敏捷，喝一頓酒的功夫，就能寫出那麼多名傳千古的好詩。”
他眼裡滿是熱切，“今天哥哥敬你一杯，你能不能露一手，也讓我父子倆飽飽耳福，親眼見識見識你這驚世的才學？”
沈景川一聽這話，心裡的石頭反倒落了地。
他最怕的是那些之乎者也的理論，真要讓他當場寫一首，那還不容易，現成的有的是。
他連忙端起酒杯，笑著應了。
“既然師兄發話了，恭敬不如從命，獻醜了。”
沈景川端著酒杯，忽然站起身，走到門邊，掀開簾子往外看。
外頭天色陰沉沉的，寒風一陣緊似一陣，空中已經飄起了細碎的雪，絲絲縷縷，零零散散，還沒下大，沾在地上就化了。
他仰頭看了一會兒，回身落座，目光掃過桌中間。
那是個小炭爐，上頭坐著一口鍋，鍋裡羊湯燉得咕嘟咕嘟翻著泡，熱氣裹著肉香往上冒，旁邊還溫著一壺酒。
沈景川看著這雪、這酒、這爐子，心裡一動，伸手在桌沿一拍，張口就吟。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話音一落，顏崇禮定住了一下，像是咂摸滋味一樣，然後眼睛一亮，抬手就在桌上重重一拍。
“好！好！”
他身子前傾，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滿是讚歎。
“通篇沒一個生僻字，沒用一處華麗辭藻，可這二十個字，酒、爐、雪、人情，樣樣都在裡頭。”
“看著是家常話，偏偏把冬夜邀飲的那點暖意，寫得透進骨頭裡。”
“語淺情深，返璞歸真，這才是真正的大家功夫。”
顏文斌在一旁聽得入神，“啪”地把摺扇一合，拿扇骨在掌心輕輕一敲。
“絕了！”
他搖著頭，一臉服氣。
“綠酒、紅爐、白雪，三樣顏色往一處一擱，這畫面立刻就活了。”
“最妙還是末句，不用‘請’，不用‘邀’，就這麼輕輕一問，那股子殷勤熱乎勁兒，全在這一問裡。”
“得，往後我這詩，是沒臉寫了。”
角落裡，一個伺候的小丫鬟把那首詩在心裡默唸了兩遍，趁人不注意，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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