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燈光灰暗,光線柔和的落在林衛東寬厚的背上。
宋薇薇擦傷口的手微微發顫,動作猛然停住,她只顧著看鞭傷,這一刻,她才真正注意到林衛東的後背還有不少的陳年舊傷,
有早就已經淡成褐色的棍棒痕跡,還有被什麼東西磨出來的後繭,幹活磕碰的疤痕,層層疊疊。
宋薇薇皺著眉說:“林衛東,你後背上的這些傷是怎麼來的?是因為你在碼頭上扛大包弄的嗎?”
林衛東:“嗯。”
宋薇薇手顫抖了一下,隨後低下頭有些苦澀的說:“林衛東,你身上的傷真的只是在碼頭扛大包的緣故嗎?我不是傻子,扛大包一天最多也才掙一毛錢,你給我拿回來那麼多錢,還有抽屜裡的大把鈔票。”
林衛東身體僵了一下,隨後他握緊手認命的說:“就是你想的那樣。”
宋薇薇輕聲的說:“抽屜雖然有鎖,但是鑰匙是我們公用的,你其實也在等我說出口,不是嗎。”
林衛東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在黑市幹活挺讓人不齒的,我不是想瞞著你,這事情很危險,少一個人知道就能夠多一份安全,但是我又忍不住想告訴你,宋薇薇,我知道我和你思想不一致,但是我會努力跟上你的步伐,也會給你想要的生活。”
林衛東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是那種聰明見識多,圓滑的男人,相反,他很笨,甚至還很老實,他靠的就是他肯幹,能打。
他也沒有把全部都告訴宋薇薇,黑市沒活的時候他會到碼頭去扛大包,雖然掙的很少,甚至不到黑市的二分之一,但是他在乎,他在乎掙來的每一分錢,這些錢能開啟他的新人生。
宋薇薇低眸喃喃道:“林衛東值得嗎?”
林衛東低聲的笑了笑:“值得呀,怎麼不值得,我以前過日子渾渾噩噩,我沒有什麼目標,爹孃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是開心,但是現在我掙的每一分錢,到我兜裡的時候我都是開心的。”
從小到大,只要弟妹犯錯最先捱罵捱打的永遠是他這個當哥哥的,爹孃在外面幹一天活已經很累,根本沒有心思斷官司,只會覺得是他這個老大沒有盡到責任。
爹孃總說他是家裡老大,就該受著,該忍著,該擔著。
年年歲歲,無數次不分青紅皂白的打罵,沒有人心疼他疼不疼,沒有人過問他難不難,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扛,這麼多年他也早就已經習慣了。
宋薇薇一邊擦著藥一邊輕聲的說:“可是林衛東,你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麼膝蓋要那麼軟,你爹讓你跪你就跪,他打你,你不知道躲?”
林衛東身體一僵。
宋薇薇又接著說:“就是因為你逆來順受才會讓你爹孃認為他們是家裡的老大,就是因為你們這種事事順從的態度,才會讓你爹孃一次又一次的欺負你們。”
“你真的以為他們不知道林衛北是什麼性子的人嗎?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吃過的鹽比你走的路都多,你爹生氣從來都不是因為你沒幫林衛北還債,他生氣的是你在挑戰他在這個家的權威。”
林衛北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的欺騙你爹孃,是因為他給他們在前面畫了一顆胡蘿蔔,他們明知道這顆胡蘿蔔分量小,但是他們還是會為這顆胡蘿蔔前仆後繼,人性就是這個樣子,會哭會鬧的孩子才有糖吃,藥已經換完了,你好好休息吧。
宋薇薇把手裡的髒棉球扔在桌子上,她轉身洗了一個手又重新躺回床上。
林衛東坐在椅子上一直沒有動,沉默許久最後喃喃道:“我是做錯了嗎?”
宋薇薇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親情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解的一道題,如果是她,在面對自己父母的時候,也不一定會做出理智的判斷,但是起碼有一件事情宋薇薇一直謹記。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人能夠比自己更重要,只有她自己過得好,遠方的家人才能夠放心。
另一個屋裡,林母紅著眼睛看著林父說:“老頭子,這錢以後要怎麼還?衛北他就是一個臨時工,一個月可能就掙七八塊錢,扣出去自己吃飯的錢根本就不剩什麼了,就算要還錢也得等到轉正以後再還,轉正還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林父眉頭皺得厲害,他抽了一口大汗煙低聲的說:“臨時工的事情一定要瞞得死死的,如果族裡那些人知道衛北就是個臨時工不可能給咱們掏錢,前面幾個月先這樣,等衛北的工作徹底落實下來以後我再去和老大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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