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落井下石了。
安陵容揣度著太后的心思,太后怕是故意的,自己與眉莊表面上走得近,對眉莊更是有救命之恩,並且又都頗有恩寵,未來可能會威脅到皇后。
如今眉莊小產,太后讓自己去要簪子,眉莊若沉湎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之中,必定會對自己也心生怨言。
讓自己去落井下石,就算不能讓沈眉莊恨上自己,也能抵消救命之恩帶來的莫大好感。
太后這是想將後宮之人拆成一個個的,方便皇后掌控,也讓自己成為只能依靠太后和皇后的無依之人。
這也是安陵容猜的,這個念想也實在是叫人覺得傷心,她略想想便也罷了。
鏤月開雲掩在一片濃密的樹蔭裡,比別處清涼幾分。
安陵容走到門口時,守門的宮女見了她,連忙屈膝行禮,又低聲通報了一聲。
安陵容提著裙襬跨過門檻,轉過一道屏風,便看見了半靠在床上的沈眉莊。
沈眉莊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寢衣,長髮披散在肩上,臉色有些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樣,正半闔著眼簾,像是在養神。
聽到腳步聲,她微微睜開眼,見是安陵容,面上露出一絲虛弱又驚喜的笑意:“安妹妹來了……快坐。”
安陵容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目光在沈眉莊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擱在薄被上的手背上,那隻手上的紗布還沒除去,可見琴絃繃斷的傷不輕。
她收回目光,語氣溫和的關心:“姐姐好些了嗎?我過來替太后取一樣東西,順便瞧瞧姐姐。”
沈眉莊垂下眼簾,遮掩了自己的目光,手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哀傷:“還能怎麼樣呢?孩子沒了,我這身上也到處是傷,太醫說要好好養著,不然日後……”
她說到一半,像是說不下去了,別過臉去,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
演技倒是有些進步,不過仍舊拙劣。
安陵容是最瞭解沈眉莊的,她雖然平日裡看著端莊,可卻是個烈性子,若真的因為年妃失去了這個孩子,她必然會憤慨萬分,對年妃日日唾罵,不會是如今這副只知道傷心的模樣。
“姐姐安心吧,皇上已經處置了年妃,也算是為姐姐的孩子出了一口氣。”
沈眉莊聞言,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最後還是望著安陵容,有些不滿的開口:“皇上雖然處置了年氏,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便只沒了封號和宮權,難道不該直接打入冷宮嗎?”
這話倒是像那麼回事兒了,安陵容故作安撫道:“皇上也算是顧惜姐姐了,否則便如那芳貴人一般,小產後說是華妃害了自己,結果反被打入冷宮,連一個公道都沒有。”
沈眉莊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可最後還是長嘆一聲,頗有些無能為力的感覺。
“哦,對了,太后讓你來取什麼?”
安陵容面露猶豫的低聲答:“是那支合和二仙金簪,太后聽聞簪子被摔壞了,讓我取回,說是要尋工匠修繕。”
沈眉莊面色黯然了一瞬,但還是抬手叫採月去取了,她苦笑道:“是我福薄,辜負了太后的心意。”
安陵容瞧著沈眉莊,想到那日她對自己說的話,還是伸手拉住了她,低聲問了一句。
“姐姐當日,為何要對我說那句話?難道姐姐早有預料?”
她回去思來想去,總覺得很奇怪,若沈眉莊只是想將孩子沒了的事賴在華妃的身上,自己出不出去又與此事有何干系呢?
難道說皇后給沈眉莊原定的計劃裡,還有自己的戲份,眉莊與皇后發生分歧,又怕自己出事,所以才提醒自己不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