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說這話的時候雖然沒有抬頭,可眼睛的餘光都在注視著甄嬛。他故意這麼說,顯露出自己的為難,也透露出自己要除掉年羹堯的打算。
他知道,前朝的甄遠道和後宮的甄嬛都被年黨的勢力欺凌逼迫,心中必定怨恨年羹堯與年妃。
前朝有了甄遠道為自己收集年羹堯的罪證,拉攏各方可用之人,後宮也得扶持一個能與年妃抗衡之人。
皇后就不必說了,母家無可用之人,實在是幫不上忙。
昭妃性子又太軟和,那個安比槐也只是本分規矩,也不是正牌科舉出身,在朝堂實在是說不上話。
敬妃更不必說,這些年也一直被年妃穩壓一頭,沒什麼用。
惠貴人雖然端莊,卻少了一份機靈,沈自山更遠在濟州,派不上用場。
最合適的還是莞貴人,聰明伶俐,又與年妃有怨,她父親又正好是言官,父女二人同仇敵愾,做起事來事半功倍。
因此,皇帝這才在甄嬛面前演了一場戲,也順利的讓甄嬛心疼了皇帝的無奈。
“臣妾身處後宮,前朝之事,若非事關皇上,臣妾也不敢涉及。臣妾只知道與皇上風花雪月,卻不知皇上也有皇上的無奈。”
“帝王將相,后妃嬪御,又有哪一個不是活在自己的無奈裡?各有掣肘。”
“那為長遠計,皇上也只能忍耐了。”
“朕這個皇上做的是太窩囊了!”
皇帝痛苦的閉眼,咬牙唾罵自己一句,讓甄嬛本就柔軟的內心再度泛起心疼的漣漪。
“漢景帝為平七國之亂,不得不殺了晁錯。光武帝劉秀為了復興漢室,連自己兄長被殺也要忍耐,甚至為了穩定朝政,都不能冊封自己心愛的陰麗華為皇后,只能封郭氏女,但這之後,也是他們平定天下,開創盛世。大丈夫能屈能伸,皇上忍一時之痛,才能為朝政謀萬世之權,並非窩囊,只是屈己為重。”
甄嬛飽讀詩書,此時望著痛苦自責的皇上,反而與自己口中的典故心生共鳴。
彷彿自己便是那個為了鞏固漢景帝統治而進獻削藩良策,卻被吳王劉濞聯合楚、趙等七國以“請誅晁錯,以清君側”為名發動叛亂,景帝逼迫無奈腰斬於東市的晁錯。
是那個原本和劉秀心心相印,卻因為了穩定朝政,必須拉攏河北豪強勢力,不得不被貶妻為妾的陰麗華。
可她相信,終有一日能夠苦盡甘來,正如晁錯雖死,他的《削藩策》卻被執行;陰麗華縱然被貶妻為妾,等劉秀穩坐皇位,廢黜郭皇后,陰麗華還是重得了屬於她的皇后身份。
皇帝面上露出幾分動容,拉住甄嬛的手,溫聲道:“嬛嬛,你說的話總是能叫朕心裡舒坦。”
甄嬛反握住皇帝的手,真情實感的答:“臣妾不是寬慰皇上,是實話實說。”
“不錯,朕的確要忍,可朕如何能忍下去?”
“那就請皇上依照敦親王所言,追封溫僖貴妃為貴太妃。”
皇帝和甄嬛說了這麼久,是想要她想出一個如上回那樣不耗費一兵一卒又不損傷顏面的法子解決此事,結果甄嬛仍舊讓他允下老十的奏章,這讓皇帝心中惱怒,拿起甄嬛端進來的茶盞便擲了出去。
這動靜嚇得外頭的奴才們探頭詢問:“皇上?”
甄嬛知道皇上或許有些誤會,對著外頭的人道:“沒事,一會兒再來收拾。”
隨後她親自蹲身拾起地上的碎片,同時緩緩開口:“那就請皇上追封溫僖貴妃為貴太妃,加以封號,遷葬入先帝妃陵,同時加封宮中各位太妃,加以尊號,尤其是壽祺太妃,為諸太妃之首,更要為太后重為尊號,以顯皇上孝義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