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方才景仁宮傳來訊息,說皇上大怒,中止了封嬪儀式,剝去莞貴人的外衫,罰她回碎玉軒緊閉。還下令讓祺貴人和襄貴人都從碎玉軒裡搬出來,關閉碎玉軒宮門,不得任何人出入!”
安陵容聽著小喜子送過來的新鮮訊息,知道皇后的計策果然是成功了。
與光屏模擬的結果無異,不過她想還是疑惑的問:“皇上剝去了莞貴人的衣服,那她怎麼回去?”
小喜子出一分幸災樂禍的神情,低聲說:“莞貴人穿著中衣走回去的。奴才方才回來時候瞧見了,連件遮身的披風都沒有呢。”
雖然早就猜到了會是這個結局,但安陵容還是忍不住的一嘆。
一旁的寶鵑正在整理絲線,聽了小喜子的話,忍不住暗暗咋舌。
有道是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作為紫禁城裡的主子更是注重體面。
莞貴人如今有了冊封聖旨,卻沒行完冊封禮,就被逐出來,身份正是尷尬的時候。皇上還叫她穿著中衣回去,莞貴人娘娘日後還怎麼做人?
寶鵑想到莞貴人往日和自家娘娘相對時總是一副驕矜的模樣,想到她如今的處境,雖然覺得解氣,但也有一絲絲的惋惜。
安陵容掀開茶盞蓋子,看著白瓷盅裡隨著熱氣蒸騰打圈兒轉動的花茶,心中也知道,甄嬛恐怕要完了。
這樣的羞辱,比起打入冷宮還要鈍刀割肉般凌遲。
打入冷宮雖然被廢去身份長久囚禁,但也算是清閒自在。
可冊封禮被中斷,又被剝去衣裳,只著中衣逐回住處,則是瞬時的、直擊自尊的精神羞辱,是當著皇后、整個皇宮的宮人,把她的驕傲碾碎。
被皇上當眾下了顏面,受此羞辱,這件事很快會變成閒話傳遍前朝後宮,也等於等於昭告所有人,莞貴人失寵、觸怒聖顏,她被這樣折辱是皇上的意思。
既然她被皇上這樣厭棄,那後宮裡所有人都敢來欺負她,都敢來踩一腳。
皇上應該知道他這麼做會給甄嬛帶來多大的災難,可他還是做了。
安陵容忽而一愣,隨後無奈的笑了笑。
皇上當然可以這麼做,他是皇上,紫禁城的主人,天下的主人,所謂的枕邊人和心腹大臣都只不過是皇帝給予的身份,和宮裡頭端茶倒水的宮人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
一旦惹他不悅,管你是平亂徵西的大功臣還是公侯伯府的千金小姐,都要照樣被罰去看守城門、幽禁佛堂贖罪。
年家居功自傲,落得如今的下場可以說是自取滅亡,但昔日獨佔恩寵、指點朝政的莞貴人,今日也要被這樣羞辱。
甄嬛沒有做過什麼錯事,她的罪責也遠不及年世蘭,可如今只是因為一件衣裳,她收到的羞辱卻比年世蘭更大。
安陵容望著杯盞中緩緩轉動的花茶,亦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惋惜來。
在這紫禁城裡,她們雖然看起來是主子娘娘,但也都只是皇上腳下的玩物,賞賜給她們位分和金玉珍玩,與獎勵喜歡的小貓小狗兒也無甚區別。
安陵容一路走來,雖然外表看著風光、地位似乎也十分穩固,但也是自己一步步的向太后殷勤侍奉,對皇上小心討好換來的。
她緩緩抬頭看向永壽宮殿內的桃花樹,此時枝頭開滿春意、落英繽紛,但盛景總有消逝的一日。
若不能走到最高,將權力握在手裡,單靠這點兒恩寵憐愛,又能走得了多遠?
李貴人,李靜言,從前的齊妃,便是一個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