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貴人原本以為自己與甄嬛同住,能夠輕而易舉地奪走她的恩寵,沒想到皇上在莞貴人臉上傷痕癒合之後,每次傳召的都是甄嬛。
幾個月來她見皇上的次數屈指可數,就連東配殿住著的襄貴人也對她愛搭不理的,讓以做寵妃為目標入宮的瓜爾佳文鴛感到挫敗和惱怒。
年答應和昭妃倒也罷了,一個曾經寵冠六宮,一個深得太后的喜愛,又誕育了六阿哥,有協理六宮之權,她暫時比不上。
但區區一個浣碧算什麼東西?奴婢出身,背主求榮的東西,也就是甄家肯嚥下這口惡氣,給這個背主忘恩的奴才套上一層遮羞布。
要不是兩次救了莞貴人,又揭發年答應有功,單靠恩寵,她這輩子也別想和自己平起平坐!
平日裡,襄貴人對自己不敬,莞貴人作為義姐也只是隨口提點,從沒有過苛責,看來是打心眼裡防備著自己呢。
祺貴人憋著一口惡氣,再經皇后的稍稍提點,她立刻給自己的阿瑪去信,父女二人要聯手扳倒甄家父女,自己上位。
養心殿內,張廷玉中捧著一本泛黃舊冊,神色鄭重,躬身說:“這本《西征隨筆》是抄年羹堯家產的時候抄到的,由於不是什麼貴重的物件,所以到現在才翻出來。臣一看裡面都是大逆不道之言,立即送來請皇上處置。”
這本書由蘇培盛呈給皇帝,皇帝隨手翻閱,臉上露出幾分興味之色,緩緩開口:“這書裡對年羹堯極盡奉承之詞啊,甚至稱年羹堯是宇宙第一偉人。那朕如此對待年羹堯,豈不是辱沒了天下至偉之人?”
張廷玉繼續拱手稟報:“還不止如此。裡面還有一篇《歷代年號論》,居然指皇上雍正這個年號不好,歷史上以“正”字為年號的皇帝大多都沒有好下場。更勸年羹堯功臣不可為,指皇上是庸才,妒忌年羹堯的才能,日後必定除掉年羹堯。”
“放肆!”
皇帝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笑容,聽到這裡也難以抑制憤怒,猛拍案几,厲聲呵斥,眾臣連忙跪下叩拜。
甄遠道更是有些不知所措,都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了,年羹堯被貶為杭州城門看守,華妃也降為答應,皇上該獎賞的官職都也給了,他都以為這件事兒已經翻篇兒了,怎麼今日突然舊事重提?
但此時他心裡縱有幾百個疑問,也只能跟著眾臣一起叩首高呼:“皇上息怒啊!”
皇帝氣息急促,強壓怒火,手按在這本書上,語氣陰沉:“這本逆書是誰寫的?”
“回皇上,是年羹堯的幕僚汪景祺!”
區區一個沒有官身的幕僚,也敢私底下議論君上,狂悖不堪!
若是按照前面那些吹捧年羹堯功績的話,皇帝倒還可以一笑了之。但這說說自己的年號不好,日後沒有好下場,還預先非議君心,說自己一定會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話卻彷彿戳了皇帝的心窩肺管子。
畢竟真的讓他說中了。
“此人悖謬狂亂,大逆不道。若讓此書流傳民間,那朕的千古之名就全毀在這種小人手裡了!”
甄遠道在一旁惴惴不安,他心中知道,恐怕年羹堯之事沒有這麼輕易的了結了。
今日張廷玉將這本舊日為年羹堯歌功頌德的詩集呈上,依照皇上的性格,必定會大肆清查,到時候文字獄一開,豈不是要阻塞言路、抑制文心?
皇上已經接連囚禁手足,凌辱功臣,若再因舊日詩文而大興文字獄,只怕對皇上的聲名大有損傷,如何維持聖主明君的形象?
而且昔日年羹堯威勢煊赫,朝中人誰沒有給年家送過禮?誰沒有和年家有過人情往來?
到了年節或是年羹堯大勝歸來的時候,也都有過詩歌酬和。一查起來牽連甚廣,保不齊一些同僚或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文人都要深受其害,這讓甄遠道感到惴惴不安。
他連忙開口安撫:“皇上息怒啊。”
皇帝沒有理他,將自己拍手時置於桌面上的珠串重新拾起,一邊捻動一邊下令:“傳旨,將汪景祺梟首示眾,首級懸掛於菜市口十年不許拿下,警戒世人。”
“汪氏女眷發配披甲人為奴,男丁流放寧古塔,疏遠親族,凡在官的一律革職。朕斷斷不能讓這種人貽毒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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