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了下心口,冷聲道:“你後悔嗎?”
“後悔,娘後悔了。”
冷述年:“可他不後悔。”
“如果不是改變靈根,他根本無法修煉,對吧?”
靈虛丹尊牽起寬大的袖子,擦乾淨淚眼,雙眼腫起,模樣有些滑稽。
“你怎麼知道?”
“溫家血脈中,凡有靈根者都能看見靈植中的靈氣,或多或少,可述年不同,三歲跟我學著辨別靈植,五歲仍是記不住幾個。”
“起初我以為是他不適合丹道,檢查靈脈後發現他的靈根竟然開始破碎了,修補靈根的靈植試了不知道多少,沒有一個能阻止靈根的破碎速度。”
“後來他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接受不了離家出走了,回來後像是忘記了這件事,天天喊著自己以後要當天下無雙的劍尊。”
泠音尊者站了起來,“這事我也確實有錯,不應該拿殘缺的法子來試的,他每次被凍暈過去,我都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一會兒就好,可他根本沒有好,他再也不會好了。”
溫述年泡在寒潭裡面,每每對她說“娘,我好冷”,她無數次想轉身看看她,最後都強忍了下來。
有一次喊著喊著突然沒聲了,再醒過來時,她發現那孩子的眼神冰冷得可怕,以為他是怨她的,更不敢看了。
可出來之後又恢復了原樣,會甜甜地喊她孃親,會故意板著臉裝大人,好像忘記了在寒潭裡面的痛苦。
直到他十歲那年,偷偷跟在小師姐後面下山,兩人遇到了一隻築基期的妖獸,居然安然無恙回來了,還忘記了山下發生的一切。
泠風尊者這才反應過來,兒子體內竟不知什麼時候生出了另外一個人,他不像是奪舍和寄生,是溫述年靈魂裡的一部分,無法剝離。
後來老頭子把宗門庶務全權交給了大徒弟負責,一心研究丹道,除了想壓制他體內另一人出現後的冰障,也是想找到方法把另外一人剝離出來。
甚至幾大宗門的宗主都求助過了,都說這種情況無法直接剝離,只能壓制。
這事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們夫妻心上,每每做夢總會被嚇醒。
“你們討厭我的存在。”冷述年不像在詢問,而是在表達一個事實。
他的爹孃,討厭他的存在,想要殺死他。
可他死了,誰來保護溫述年。
泠風尊者身體一僵,表情凝住,“你,你怎麼會這麼想?”
她讓冷述年坐下,自己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才緩聲開口。
“娘不是討厭你的存在,是怕,你每次一齣現,述年的身體就會出現異樣,要是沒有人在身邊給你喂下丹藥,就永遠無法醒來。”
“爹孃是怕你們落在別人手裡,怕述年的身體承受不住你的力量,娘害怕面對你。”
靈虛丹尊蹲在泠風尊者腳邊,雙手放在腿上。
“爹孃沒有討厭你,反而要謝謝你,謝謝你幫述年承受了無法承受住的痛苦,謝謝你總在他需要的時候,保護他。”
“爹孃對不起述年,也對不住你,讓你從痛苦中誕生,卻從未得到一絲關愛,得知你的存在後又不得不想辦法將你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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