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誰也無法把今天寫進預計成果裡。
後來他們見過休眠的種子，守過遲遲不變的葉片，也在一次次複測裡把漂亮結果退回待驗證。如今十二顆種子的檔案，整整齊齊擺在同一張桌上。
林原寫下名字。
簽字落穩後，他將報告遞給黎諾，指節輕輕敲在紙邊。
“完整了。”
黎諾接過來。
紙頁上，完全成熟四個字清晰得很。旁邊是第一百一十二天的日期，十六片葉的核驗結果，以及那條穩定在理論峰值百分之一百五十八的曲線。
她看了很久，才拉開桌側的抽屜。
裡面放著一本舊工作筆記。
封皮邊緣磨白了，書脊修補過一次。靠近下方的角上有一點早年沾進去的土色，怎麼擦都留著。
方瑜見她取出本子，原本準備說的話便嚥了回去。
這本筆記，她見過很多次。
有時夾著手繪葉片，有時夾著取樣記錄。新的電子檔案越建越大，黎諾卻始終把最重要的幾筆寫在裡面。
翻到最後一頁，黎諾拿起筆。
筆帽擱在報告旁，她試了一下墨，隨後在成熟判定報告上寫下一行字：
十二顆種子，全部成熟，三年又一百一十二天。
最後一個字寫完，筆尖還停在紙上。
她的拇指擦過筆桿，慢慢把筆放下，將報告夾進筆記本。紙頁厚了一層，書脊微微撐開。
第一頁也在她手下翻了出來。
那一頁比後面的紙更舊，靠近邊緣的位置留下淡淡水痕。最初的字跡寫得認真，行距卻有點擠，像怕一張紙不夠記錄。
第一顆種子，銀葉草，今天發芽了。
黎諾的指腹落在“發芽”兩個字旁。
那時候的銀葉草很小，嫩芽從土裡頂出一點尖。她守著那點綠色，既想碰，又怕碰壞，連澆水都得反覆斟酌。
如今溫室裡有完整的植物網路。
茶樹淨化帶伸出基地，水稻在另一顆星球結實，銀葉草即將住進清源星的永久分站。醫院的隨訪曲線，還在終端裡一條條更新。
筆記的第一頁和最後一頁，被她並排看了一會兒。
林原將剩下的材料整理好，沒有催她。
黎諾用掌心撫平夾入的報告，隨後合上筆記本。封皮貼合，發出一聲輕輕的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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