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意開門的時候發現屋內一片漆黑。
抬頭望去，室內浮著一層城市霓虹與月光的地板反射光。
落地窗沒拉窗簾，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零星的格子燈，那些光斜斜地鋪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冷色調的條帶。
客廳裡安靜得過分，連冰箱壓縮機的嗡鳴都顯得突兀。
清清冷冷的，又寂寥空曠。
她伸手摸到牆邊的開關，啪嗒一聲，大廳瞬間亮如白晝。
水晶燈的光潑下來，照得每一個角落都無處遁形。
然後她就看見了陸湛堂。
他坐在地毯上，背挨著沙發，一條腿屈著，一條腿隨意伸著，姿勢看著像是撐不住了才滑下去的。
臉側有一片乾涸的暗沉血跡，從顴骨延伸到下頜，邊緣已經發黑，像油漆牢牢扒在他臉上。
襯衫領口蹭了一道暗紅，袖口也有，手指上幹了的血漬把他的指紋都糊住了。
尋意暗暗心驚，關上門連鞋都沒來得及換便快步走過去，拖鞋在地板上打出急促的啪嗒聲。
“你怎麼了？”
她跪在地毯上，膝蓋磕下去咚的一聲也沒顧上，雙手捧著他的臉將他的頭扭過來，湊近了看那道傷口。
血已經止了，但裂口不淺，從鬢角往上劃了三四釐米，邊緣紅腫，周圍一片青紫。
“傷口是怎麼回事？！”
“被爸用茶杯砸的。”他的語氣稀疏平常，好像在說今天出門忘帶傘了。
“好端端的，爸爸為什麼用茶杯砸你？你們吵架了？！”
在尋意的記憶中，爸爸一向溫和寬容，少有嚴厲的時候。
陸牧這人說話慢條斯理，逢年過節給家裡小輩發紅包都笑眯眯的，公司裡下屬犯了錯也是敲打兩句就給機會。
怎麼突然發了那麼大火？還是對著陸湛堂，他親兒子。
陸湛堂沒說話，只是兩隻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看著她。
客廳頂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像兩潭深水，什麼也照不透。
“你知道我的過往嗎？”
尋意怔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是他們以往都默契迴避的話題，從不敢攤開在明面上說。
像一層薄冰，兩個人繞著走，誰都知道底下是什麼，誰都不去踩。
她不提是因為她曾經做錯了事，她心虛愧疚，但陸湛堂是為何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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