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不會懷疑她早知道自己有孕了,這次跑出府是在欲擒故縱,藉著肚子裡的孩子拿捏他?
又或者,懷疑這孩子不是他的。畢竟她喝了四年的避子湯,從未有過身孕,怎麼偏偏這節骨眼上懷了?
……
郎中很快就被請了過來,還是天津城的婦科聖手,左右手把了脈,斷言道:“夫人有孕兩月有餘了。”
陸燕綏付了五十兩銀子的診金,將人客客氣氣地送了出去,在張少微面前難得有點無措,問道:“你害喜是不是很嚴重?可有什麼想吃的?”
“什麼都不想吃,吃什麼都想吐,”張少微說,“你怎麼來的天津?官署裡沒事幹嗎?”
陸燕綏笑了:“武將之流,只要國家不動兵打仗,我能有什麼大事?”
張少微就懶得問了,看來他是真不急。
陸燕綏坐了片刻,似乎她不說話他就不知道能說什麼,最後起身道:“把東西收拾收拾,可以叫人幫你。今晚在天津驛過夜,明日一早回京。”
是的,懷孕了也沒有特殊待遇,該上路還得上路,頂多馬車佈置得更舒適一點,車裡的薰香燃得更清淡一點。
到了天津驛,當地的官員就一個接一個地來拜謁,還有想請他們去總兵府下榻的,陸燕綏用此行私事為由,全部給拒了,最後只見了天津巡檢司的一個小旗,叫陳之墨的,聽說這人在碧桃的事上下了不少苦功。
陳之墨進來後絕口不提那天晚上搜查到王公子和那姑娘同床的事,只不卑不亢地說一直仰慕陸大人,能為陸大人效力是榮幸云云。
陸燕綏也不說虛的,問道:“願不願意上京當差?”
陳之墨當即磕頭:“必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陸燕綏頷首:“那就去神機營吧。”
陳之墨一喜,神機營是禁衛軍三大營之一,陸大人的其中一個職銜便是神機營指揮使,進了那裡當差,還愁沒有前程?
“小人絕不辜負三爺栽培!”
陸燕綏笑了笑,許完獎賞,也不必擔心這個小旗顧忌什麼而不敢和盤托出了,他問起正事。
“那天搜到王嗣清王公子的客房,如何不便對照姑娘的相貌?”
他心裡一直留意著這件事。
王嗣清拿出來供查的是一張身契,他二人對外示人的身份是主子和奴婢,一個奴婢,那天是用什麼理由躲過巡檢司的搜查?
陳之墨猶豫了一下。這種被自己的女人戴綠帽的壞訊息,由他這個當下官的來稟報,即使綠帽不是他做的,也很容易招致惡感啊。
但陸大人已經承諾了要提拔他進神機營,肯定不會反悔,而且陸大人既然這樣問了,肯定已經有了懷疑,就算他不說,陸大人還不能找當時跟著他去搜查的兵丁問嗎?
那還不如他現在直接答了。
陳之墨便低聲道:“小人進屋搜檢時,姑娘蒙著被子躲在床上不能示人……王公子又拿了她的身契出來,小人便當姑娘是他的暖床丫頭,是以沒有多想。”
陸燕綏臉色陰沉地坐在那兒,倒是毫不避諱自己有可能被戴綠帽的可能,問道:“當時屋裡是何情形,仔細說來,暖床之說,是你自己臆想,還是他二人真行房了?”
陳之墨實在不敢回答了,他怕自己新鮮出爐的前程就止步於神機營了,低著頭支支吾吾道:“這,這……小人記不清了,大人不妨尋了客店的夥計一問。”
陸燕綏捏著杯子的手越來越緊,輕輕的一聲裂響,杯子碎裂開來,茶水混著鮮血淌了一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