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燕綏煩躁地搓了把臉。
他從來沒有這麼挫敗過,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平復了一會兒,整理好情緒,說道:“我是想對你好的。我不知道怎麼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如果你不總想著跑,我不會總是發瘋。你為什麼成天想著離開我?”
張少微還是很真誠,真誠得讓他更想發瘋:“因為我就是不想待在你身邊。很難理解嗎?”
陸燕綏確實理解不了,他有種一片真心被她踩在腳底下反覆碾壓的憤怒。
他語氣冰冷:“你憑什麼。”
張少微又是笑:“憑什麼?憑你不是銀子。”
“誰見了你都得喜歡你啊?你娘還不喜歡你呢。”
“我要是個普普通通小老百姓,一輩子挨不著你邊,那我可以愛你敬你,拿你當天神下凡。可我不是。”
“我是你的奴婢,是你的侍妾,你官當得再大又如何,掙了再大的軍功又如何,能惠及我半分嗎。”
“我的日子該怎樣還是怎樣,被紅鴛敵視,被方嬤嬤謀害,被太太厭棄,將來,還要被你的妻子打壓。”
“你呢,你哪怕有一次護著我呢?不僅不護著我,反而幫著她們欺負我。”
“紅鴛害我這麼多回,你有一次真正為我出過頭嗎?”
“別總拿你賞的那些金銀珠寶來說事,我是能拿出去花用,還是能賣銀子啊?我出不去這侯府,那就屁用沒有。”
言辭犀利,字字見血,扎得陸燕綏無話可說。
他沉默了半晌:“如果我都改了呢?”
張少微猶豫起來,是敷衍他,還是繼續說真話?
猶豫了一會兒:說真話。
怕什麼,她都要死了。
“改了也沒用,”張少微說,“你感覺不出來嗎?我從來沒喜歡過你,挨著你我都噁心。如果當初你沒有強要我,我早就贖身出府了。但凡我有丁點選擇,不是你的奴婢,投個富貴命,我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說完這一通,她舒服了,半死不活的勁兒彷彿都沒了大半。
她是舒服了,陸燕綏想殺人了。
她竟敢這麼輕視他,竟敢這麼羞辱他。連他的政敵都不敢說這種話。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深悔為什麼要問,被冒犯得無以復加,簡直怒不可遏。
張少微又不瞎,當然看出了他的暴怒,揚起唇角繼續不知死活:“很生氣吧?不可思議吧?又要打我嗎?來呀,我等著。”
陸燕綏冰冷的眸子鎖著她,將她的一切都納入眼底。
挑釁的神情,蒼白的臉,黝黑的眼。
傷痕累累的身體。
往日嫵媚豔麗的風情,此刻顯得死氣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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