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沒有回應。
張少微跪坐在船板上,儘量保持船身平衡,手扶著舷邊,仔細往湖水下辨認人形。
“陸燕綏!你別玩過頭了!水裡會死人的,你快上來,解不開水草就不解了,我們等侍衛過來好了!”
“陸燕綏!你別嚇我!”
“來人!快來人!石堰!你三爺落水了,快來救人!”
呼喚落入疏曠的湖面,輕飄飄散了,半點回音也沒有。
四下靜得可怕,荷葉紋絲不動,湖水沉碧如鏡,連風都好像停了。唯有極遠處,偶爾傳來一聲水鳥孤清的啼鳴,一聲過後,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張少微感到周身浸滿了寒意,止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望著湖面,抿起了嘴唇。
陸燕綏可能出事了,應該是被水草絆住了。
她好像闖禍了。
她要下水去救嗎?
他一個精壯男人,溺水瀕死掙扎起來,是很容易把她也帶翻車的。
到時候兩個人一起溺死在湖裡,她真是死不瞑目。
可是,如果她見死不救,也是死路一條。
該死的侍衛不知道去哪兒了,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陸燕綏淹死了,只有她在場,她會被扣上弒夫的罪名。
先前她一直折騰著要跑,在錢塘這兩個月,一定把陸燕綏身邊人的好感給敗光了。
以石堰為代表,這些人一定不會為她求情的。
陸燕綏今天死在湖裡,她也活不了多久。
她剛剛叫陸燕綏下水去清理水草,本意只是想折騰他,但沒有想讓他去死。他們之間沒到這個程度。她不想害人命。
是她太狂妄了,是她太傲慢了,她忘記了水火無情的道理。
心裡百轉千回地過了這些念頭,實際上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
張少微迅速解開罩在外頭的披風和衫裙,深吸一口氣就要跳下水。
就在此時,忽聽見嘩啦一聲巨響,緊接著水花四濺。
陸燕綏一個猛子從水下鑽了出來,攀著舷邊,滿頭滿臉的水都在往下淌,狼狽不堪,卻在哈哈大笑。
張少微被水花濺了一臉,短暫的驚嚇過後,情緒如過山車一般直衝雲霄。
從大禍臨頭甚至可能喪命的恐懼,到發現只是虛驚一場,怎麼能不讓她欣喜若狂。
她尖叫起來,一巴掌狠狠拍了過去,高聲罵道:“你要死啊這麼嚇唬我!命都能拿來玩,你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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