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國公說著深深鞠了一禮。
說實話作為未來的岳丈，超品國公，還是宮裡老太后的嫡親侄子——雖然郢國公府子弟青黃不接並無多少過人之處，老太后也是頤養天年鮮少過問世事——但郢國公能真心實意這麼放下身段來求情，也是很難得了。
陸燕綏的神情也和煦起來，嘆了口氣道：“這都是下人的錯，陸某也沒有怪罪國公爺的意思。”
郢國公腹誹，要是沒有怪罪的意思，怎麼還把他晾邊上晾半天。
他捋了捋鬍鬚，陪著笑點頭。
“只是，”陸燕綏繼續說，“眾口鑠金，陸某為妾室請賞誥命，此乃不爭之實，國公爺雖深明大義，但也無法叫公府上下諸人，都如國公爺這般深明大義。
“此番雖未釀成大禍，只是燒塌了幾間房屋，但陸某為子嗣計，少不得防微杜漸。親事未成，國公府的下人便敢胡言亂語，將來成了親家，還不知會生出多少事端。”
“國公爺，”他語氣十分和氣，“秦晉之好，結的是親家，不是仇家。有了今日之事，若是縣主過門，陸某很難不對她以及對國公府心生芥蒂，家中妾室也難保不對主母戒備之至。陸某隻求家宅太平，如此非我所願。這親事，還是作罷，國公爺以為如何？”
郢國公不由愕然，連姑爺也忘了稱呼：“你，你要退親？”
陸燕綏神色自若，端起茶喝了一口，淡然地點頭：“不錯。”
郢國公險些翻臉，強忍著怒氣道：“百年修得同船渡，這親事乃是老孃娘保媒，且全京城都知曉，前頭納采、納徵，都已經過了，如今只差請期和親迎。若是退親，豈不令陸康兩家淪為笑柄，又叫小女如何自處。”
陸燕綏淡淡道：“所以陸某先與國公爺商量，而非直接到御前求一紙退婚旨意。國公爺無需顧慮外頭議論，大可將過錯歸於陸某，沉溺私愛，冷落未來妻族，諸如此類，所有汙名我盡數認下，斷不為難康家。”
郢國公沉默了片刻，勉強笑道：“其實，何至於此。這只是一個多嘴的下人惹來的禍事。回去我自會嚴加管教他們。陸大人，這親事來之不易，還請三思啊。”連姑爺也不稱了，改口尊稱陸大人。
陸燕綏有些不耐煩了：“是非利弊我已說得明晰。國公爺實在不捨退親，那就回去等著退婚的旨意吧。又或者，國公爺是以為，出了今日之事，縣主嫁來我陸氏，還能安安穩穩過太平日子？”
郢國公再次沉默了許久，方才說：“這周泰，是內人的陪房。內人愚鈍不堪，不懂朝政，所以底下下人也不能明辨是非。今日之事全因內人不滿三爺寵愛妾室所致，還請三爺莫要遷怒闔府上下。三爺不喜武寧，老夫膝下還有一長女，名喚舒文，非內人所生，乃是庶出，最是知書達理，賢惠端方……”
陸燕綏啼笑皆非地打斷了他：“令愛自有良緣。陸某敬謝不敏。”直接拒絕了。
好話說盡，郢國公委實看不到挽回這樁親事的可能，一怒之下，再也忍不住，翻臉道：“這親事可是老孃娘保的媒，皇上親口准許的。你陸三爺縱是再權勢滔天，也不可能如此篤定能請來退婚旨意吧！”
陸燕綏笑了，沒跟他廢話，吩咐安順：“送客。”
安順便走到郢國公跟前，比手指著門口，態度謙順：“國公爺，請。”
郢國公臉色鐵青地釘在原地不動，超品國公，怎麼可能是脾氣謙和之輩，既然親事沒法挽回，那他總不能就這麼灰溜溜走了！
他指著陸燕綏的鼻子罵道：“陸三小兒！竟敢如此輕視我康家！你寵幸婢妾至此，為她請封誥命，嫡妻尚未進門就屢次讓她有孕，幾度延遲婚期，如此打我康家的臉面，我康家可有說過什麼？！
“不過是下人為主家打抱不平，說了句胡話，你那婢子連點油皮兒都沒破，你就這般動怒非要退親，你當我康家是什麼門第，容得你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往上數三代，你陸家給我康家提鞋都不配！
“我告訴你，不要狗眼看人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兒，改天皇上就能拿你當狗一樣踢走！你睚眥必報罔顧禮法，絕非成人之量，我端看你何時樓塌了！”
陸燕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罵完了？”
郢國公罵得臉紅脖子粗，莫名感到一絲寒意。
屋裡屋外都是一陣死寂，陰森森的。
他再也不敢待下去，匆匆地冷哼了一聲，狠狠拂袖，腳底抹油地趕緊出去了。
回到郢國公府，老妻早眼巴巴來他的書房等著了，聽見下人通傳便是眼睛一亮，等迎出去一瞧，自家老爺蔫頭耷腦的一臉灰敗，頓時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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