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們都很有禮數地出去,給新娘子留出最後收拾的時間。
這時,陳三娘回來了。
張少微立刻問:“怎麼樣?她有沒有見什麼人或者去哪裡?”
陳三娘疑惑地搖了搖頭:“六姑娘,喜兒她既沒見什麼人,也沒去哪裡,就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街上游蕩,我跟蹤了一會兒,發現她實在不像有目的的樣子,就回來了。”
張少微點了點頭,雖然還是不能排除喜兒別有目的的可能性,但就目前來說她是管不著了。
歡兒等人扶了她出門,去鄭夫人居住的正院,由喜僕引著,自角門進了供等候的內房,以免從正門會見到新郎——按照古禮,新郎新娘得在進了家門,此處特指夫家,才正式見面。
周夫人已經在內房等著了,見張少微被丫鬟們攙扶進來,忙上前相迎,笑道:“聽他們說,跟著陸三爺來迎親的賓友可了不得呀,都督僉事兼浙江總兵穆大人,華蓋殿大學士薛大人,定國公吳大人,連雍王都來湊熱鬧了!貴府的幾個爺們膽子也是真大,就這樣還敢把陸三爺堵在大門外,非逼著他連作了五首催妝詩,才放他們進來呢。”
張少微端坐在喜炕上,含蓄地扯了扯嘴角。看來陸賤人的權勢依舊不減往昔啊。
前面很快響起了儐相的唱禮聲:
“定遠侯爵府陸家三郎陸靖特來迎娶張府淑媛!主禮塞外大雁活禽一對!……恭請應允!”
過了一會兒,是一聲一聲傳出去的應答聲:“允!——”
張少微隔著大紅的嫁衣摸了摸藏在袖子裡的繡剪,站起身來。
喜婆忙扶了她,滿臉堆笑:“新娘子不急,新郎官兒正在給岳父岳母敬茶呢。”
張少微點點頭,又坐回去。
正堂離這裡大概很近,因為她聽見了前面傳來的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小子承命納聘,今得親迎。蒙岳父高恩,賜配良緣,敢不恪遵禮法、敬慎自持。此後必當敬惜淑配、敦守家倫,不負高堂期許。謹奉清茶,以申敬謝。”
而後是一道年長的肅穆男聲,估計就是原主的父親張閣老:“……婚姻之道,人倫之本。汝當敬夫道、守禮法、重倫常、篤初心。日後善待吾女,夫婦同心,家和業興。勉之。”
前面那道男聲應諾,再次道:“……承蒙岳母鞠養深恩,育得賢淑良配。小子往後,必體恤呵護、恭敬周全,不負慈恩。謹奉清茶,恭謝垂育。”
接著是張少微上午見過的原身嫡母鄭夫人的溫聲垂訓:“……兩姓締好,貴在禮敬相維。願汝恪守夫綱,持正修身,夫婦相肅,則家門雍睦,合吾所望。”
那道男聲再次應諾。
張少微聽見飛奔的腳步聲。
一個喜婆飛快地跑了進來,大聲說:“新娘辭別雙親啦!”
周夫人立即取了大紅銷金海棠紋蓋頭蓋在張少微的鳳冠上,她的視野一下子就只有鞋面的方寸之地了。
喜婆和丫鬟們小心翼翼地扶了張少微出門,走出內房,走過短暫的遊廊,緩步進入正堂。
張少微的餘光看見正堂四周站滿了人,氣氛卻很是肅穆沉靜。
她緊緊盯著一點一點出現在她視野裡的簇新的皂靴。
陸、燕、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