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燕綏腳步頓住，看了過來。
一眾侍衛也都瞪大眼睛看向了僕從。
僕從頓時覺得頭頂泰山，嚥了咽口水，底氣不足地小聲繼續說：“一般，人死了三天，身子肯定硬了，手腳彎不起來的……”
陸燕綏覺得自己有點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這語氣好像不是要問罪的。
僕從一下子覺得壓力減輕了大半，聲音也洪亮了一些，又說了一遍。
陸燕綏這次聽清了，緩緩地眨了眨眼。
他確實沒有留意這個細節。
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雖然明知道光有稻草不可能把他救上岸，但還是不可自抑地把它當成救命稻草。
萬一呢？
雖然大戶人家停靈，為了防止遺體在停靈期間腐敗，場面不好看，都會在遺體口中塞入一塊安息香團，這種香團芳香峻烈，可以收斂穢氣，阻遏體內腐氣溢位。一日之內化盡，翌日再取用新香塞入。她也是停靈了一整個日夜的，白天天氣尚熱，她口中多半也含過安息香團。
雖然她本就身體柔軟，稗官野史、坊間雜記上記載的，也不是沒有死後屍身不敗的美人。
但是，萬一呢？
萬一她口中沒有含過安息香團，萬一她並不是屍身不敗的體質。
他跪下來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玉傀儡般靜謐的臉孔。
口鼻下依舊沒有呼吸，依舊陰冷，脈搏和心口也依舊沒有跳動。
沒關係，說不定是他的手顫得太厲害了，他試不出來。他也不是專攻醫術的，應該讓醫術最頂尖的醫者來看。
她是主動服的毒酒，不是旁人強灌的，說不定她沒有喝完，所以沒有氣絕，說不定那毒酒恰好壞了……
陸燕綏心中燃起了莫大的希望，再次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大步往馬車停靠的方向走去。
他要儘快回府，請人給她醫治，越快越好……
劉小武他們很快把棺材抬了過來，也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才合適，說讓三奶奶躺棺材裡舒服？那不是找打嗎。
劉小武飛快地思索了兩息，還是那句話：“三爺重傷未愈，就讓三奶奶……”
陸燕綏現在滿腦子都是少微可能還活著的美夢，怎麼可能把她放進棺材這麼不吉利的地方，別說放了，他看都不想看：“把這東西扔一邊去，去趕馬車過來，趕緊的！”
劉小武聽三爺的語氣好像比方才有活氣多了，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是也不敢問，忙應了一聲，把棺材放下，又往回跑。
火已經燒得差不多了，主要是亂葬崗上除了蒿叢就是白茅，蒿和茅都燒乾淨了，也就沒別的可燒了。
四下望去都是光禿禿的土地，空氣裡飄著黑色的飛絮。
陸燕綏不由加快了腳步。
馬車也很快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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