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微尖聲道：“我就知道你打的這個主意。拿他當殺手鐧來威脅我是吧？你怎麼不早使出來呢！你要是在我流產那會兒就說他還活著，我說不定也忍氣吞聲跟你過日子呢，更用不著你費勁巴拉娶我，我為他當你的小妾也當得心甘情願認命啊！”
陸燕綏這回學乖了，絲毫不吃她嘲諷，只輕佻地拍了拍她的臉：“現在使也不晚。看你表現了，你那姘頭的命，都捏在你手裡。”
張少微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也笑了：“陸燕綏我告訴你，人活一口氣，就憑你剛剛說的這句話，我也絕對不會叫你稱心如意。你以為我會為了個不知道能不能醒來的活死人就捏著鼻子跟你過下去？你搞錯重點了，在我這裡，我才是第一位，什麼姘頭什麼姦夫，都比不上我對你的仇來得重要。梁景蘇要是現在能正常醒著吃飯說話，我說不定還會考慮一下跟你虛與委蛇，可他這副樣子，跟死了有什麼區別。你打的算盤落空了。”
陸燕綏為她的油鹽不進煩躁起來，而且有點後悔剛剛說話太得意忘形，道：“你既然都不在乎他死活，那你非得這麼仇視我幹什麼——算了，你都這麼說了，那我留著他毫無用處，今天就把藥斷掉好了，為了養這麼個殘廢，一年白白浪費幾千兩銀子。”
他作勢喊來親信要吩咐。
張少微冷冷道：“那你想好你下一步要拿什麼來威脅我嗎？”
陸燕綏沉默了一會兒轉回來：“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我確實黔驢技窮了。剛剛說的也只是為了激將你。我當初留他一命，完全是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你也不用嘴硬，你要是真不管他死活，當初就不會哄著紅鴛給我吃毒藥了。我做到這份兒上，你也該消停了吧。他現在是活死人，可郎中也沒說以後會一直是活死人，說不定哪天他就醒了。你要是肯跟我和好，到時我放了他，給他安排個一官半職，保他富貴餘生。”
張少微：“我要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陸燕綏心想這有什麼好問的，說：“還能為什麼，用了刑。”
張少微：“什麼刑？”
陸燕綏：“……我說了你也聽不懂的。”
張少微就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轉而問：“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陸燕綏誠實說：“你小產後要和我拼命，我才緊急安排了郎中給他醫治。本來想著把他治醒了再用來要挾你，沒想到你這麼剛烈，直接自刎了。”
後來給她用了苗疆的藥，以那時的情形來看，其實沒必要再留著那姦夫的命了，但他難得猶豫了很久，擔心以後情況有變，還是沒吩咐把人處置掉。現在想想，他實在慶幸當時的一念之差，不然他現在真是山窮水盡了。
張少微聽後卻不再開口。
陸燕綏見狀，試探著伸手去握她的手，勸道：“你好好想想吧。我的底線已經降到不能再降了。只要你能消停下來安心過日子，我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我給他用最好的藥。你應該能掂量清楚吧，就算是把他送回王家，王家也沒這個財力物力給他醫治。”
張少微對他的厚顏無恥已經感到習以為常了。
什麼叫做王家沒能力給梁景蘇醫治？要是他不對梁景蘇下手，就根本沒有王家要給梁景蘇醫治的這個偽命題。
什麼叫做他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他哪來的臉？就算是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那也該是她當沒發生，他算哪根蔥？
張少微是真覺得他像小說戲曲裡的純反派，加強版黃世仁啊這是。
她冷不丁地說：“你已經隻手遮天、膽大妄為到這個地步了嗎？王嗣清好像是王翰林的侄子吧？你就不怕這事被捅出去，你會面臨千夫所指？我不信皇上對你沒有猜忌，如果他用這件事當筏子，要清算你呢？”
陸燕綏說：“這不是你該擔心的。只要你願意待在我的羽翼下，我出事都不會讓你出事。”
張少微扯了扯嘴角。
陸燕綏向她確認：“你問這話，是打算偃旗息鼓了嗎？”
張少微說：“我想想吧。”
這對陸燕綏來說無異於是個馬上要天晴的好兆頭。
回到宣家井衚衕，已經是半夜了。
雖然在陸燕綏眼裡，夫婦兩個已經差不多和好了，現在只差張少微想通而已，於是他非常體貼地給了張少微獨處的空間，讓她自己睡，他則照舊去書房孤衾冷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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