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沉看到了自己的小時候，一個小鎮長大的小女孩。
大家都在遺憾，說她的父母年輕有為，可惜早早便因車禍離開了。自江月沉有記憶起，她就隨爺爺奶奶生活在這個小鎮，並沒有那兩個人的記憶。
小鎮的孩子總是跳脫的，他們喜歡去爬樹。即便樹上並沒有果子，孩子們也以誰爬得最高最快為榮。
可是孩子們中的異類，也總是如此顯眼。江月沉，是個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
“江月沉沒有爸爸媽媽！”
他們這麼笑話她。
也許他們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從家裡人那裡聽來了隻言片語，覺得有趣，便湊在一起圍著她起鬨。
那時的江月沉氣得小臉通紅，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生氣。她想要辯解，便梗著脖子喊道：“我有爸爸媽媽！”
“那他們在哪呢？”
小小的孩子說不出話來。
她壯著膽子，領著一群小夥伴去了鎮上的辦公室。那裡有許多從城裡來的人。
江月沉撒謊說：“我的爸爸媽媽在這裡工作。”
小夥伴們信以為真。
江月沉後來才知道，那裡面都是下鄉的年輕人，很多人都沒結婚，這個理由真是蹩腳得可笑。
回到家後，她將這件事告訴了爺爺奶奶。兩位老人默然良久，最後拿起遙控器，將電視臺從古裝電視劇換成了動畫片。
多幸福的小孩啊。
江月沉像一個不存在的旁觀者，注視著這早已逝去的一切。
然後，江月沉來到了一個病房。
這一次，江月沉站在病床前。她看見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靠坐在病床上，戴著呼吸機，緩緩睜開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來人最後一眼。
江月沉最不願面對、也最難以忘卻的，只有兩個場景。一個是爺爺離世，另一個是奶奶離世。
這正是爺爺離世時的場所。
那雙渾濁的眼，那枯瘦的容顏，江月沉永遠不會忘記。
死亡之後，是虛無，是空寂。
透過那雙眼睛，江月沉彷彿窺見了這一切。她理所當然地畏懼著那份虛無，也畏懼著死亡本身。
眨眼之後，病床上的人變成了奶奶。
江月沉喉間一哽，她一如當初站在病床前無言，像個無措的孩子。
奶奶努力抬起了手來，江月沉連忙想上前將那隻枯瘦的手握住。卻有人先她一步，握住那隻手。
江月沉微微一怔。那人也頓了一下，隨即轉頭朝她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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