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關的帥帳裡,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
帳外朔風呼號,卷著沙礫打在帳壁上,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銅盆中的木炭偶爾迸出一兩點火星。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那個訊息,老國公沈錚薨了。
主帥沈修遠站在沙盤前,身上穿的是一襲素白的長衫,左臂繫著一條白布。
他的面容比平日更加冷峻了幾分。
沈修遠盯著沙盤看了許久,終於開口了。
“玉城那邊,還沒有訊息嗎?”
副將陳鴻上前一步,抱拳回話:
“尚無新的軍報傳回,不過按照先前斥候探得的訊息推算,北戎攻城已逾五日,以玉城的城防和守軍的兵力,大約還能撐上一兩日。”
“估計也就是這一兩天了,要麼城破,要麼北戎退兵,總歸會有一個結果。”
沈修遠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沙盤上玉城的位置。
他先前已經調了一部分兵力前去增援玉城,可能不能守住,誰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的手指沿著沙盤上的地形緩緩移動,從玉城出發,向西劃過一片山巒起伏的地帶,最終停在了嘉峪關東面的一條狹長山路上。
“如果北戎攻不下玉城,”他沉聲說道,“他們不會硬耗下去,北戎人擅長的是騎兵奔襲,不善攻城,五日攻城不下,銳氣已挫,糧草亦跟不上。”
“他們最可能的選擇,是從西面撤退。”
他的指尖點了點那條山路。
“而這裡,便是他們西撤的必經之路。”
副將陳鴻湊近沙盤細看,這條山路夾在兩座山峰之間,左側是陡峭的崖壁,右側是一片密林,地勢狹窄,僅容兩騎並行,若是在此處設伏……
“您的意思是,在此處伏擊?”
沈修遠點了點頭。
“北戎人遠道而來,攻城不克,士氣必然低落。撤退途中最是鬆懈,若能在此處以逸待勞,利用地形之利將他們堵住,前後夾擊,便可將這股北戎兵力一舉殲滅。”
“此處兩山夾峙,山路曲折,騎兵展不開陣勢,北戎人最大的優勢便被地形抵消了。”
這個計策確實精妙,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正是沈修遠一貫的用兵之道。
可副將陳鴻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我們之前已經調了一部分兵力去玉城增援了,若是再調精銳出去設伏,嘉峪關正面的防守便會薄弱許多,萬一北戎那支佯攻的隊伍趁機變佯為實,強攻關城……”
沈修遠沉默了片刻。
“不必太多兵力,一千足矣,只要把入口和出口封死,這條山路便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他直視著副將的眼睛,“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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