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遠看了一眼,便轉回頭來,跟蘇清說:
“走吧。”
戲班子的後臺搭在戲臺後面的一片空地上,用幾塊舊帆布撐了一個簡易的棚子,四面漏風,裡頭擺著幾面銅鏡、幾隻胭脂匣子和一堆花花綠綠的行頭。
角落裡堆著刀槍劍戟的道具,木頭削的,塗了金漆,遠遠看著唬人,近了一摸便掉渣。
林仙兒從戲臺上走下來的時候,臉上的油彩還沒卸乾淨,額頭上的珠翠歪歪斜斜地掛著,腳上的花盆底踩在沙土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卻絲毫不影響她的好心情。
“今日這出唱得好!”
她一面拆頭上的釵環,一面扭頭對坐在角落裡翻看戲本的書生笑道:
“李先生,你這出《風塵俠女》寫得是真好,在金陵唱的時候就場場爆滿,沒想到拿到肅州來,這邊的人也愛看,你聽聽外頭那叫好聲,跟打雷似的!”
李文韜坐在一隻倒扣的木箱上,膝頭攤著一沓寫了字的紙,手裡握著一管禿了毛的毛筆,聽了這話,便笑著點了點頭。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文秀,眉目清朗,是一副標準的讀書人相貌。
“新戲本也寫得差不多了,”他將手裡的紙翻了一頁,低頭看了一眼,“等回了金陵再潤色潤色,很快便能排演……”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總兵府下人服飾的僕役掀簾走了進來,抱拳道:
“幾位可是從金陵來的林班主一行?我們夫人說,幾位這幾日辛苦了,請過府一趟,領些賞銀酬勞。”
林仙兒一聽“賞銀”二字,眼睛便亮了,忙不迭地應道:“多謝多謝,這就去這就去。”
她轉頭衝著裡面喊了一聲:“菡香!快些卸妝,咱們要去總兵府領賞!”
又拉了拉李文韜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李先生,你也一塊兒去,你是寫戲的,理當有你一份。”
李文韜將戲本收進袖中,跟在林仙兒後面往外走。
總兵府外花廳比戲班子的後臺要氣派得多了。
紅木的桌椅擦得鋥亮,條案上供著一隻琺琅彩的花觚,裡面插著幾枝菊花,金黃燦爛,在秋日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鮮亮。
一個婦人端坐在上方的主位上。
她穿著一件絳紫色的織錦褙子,頭上戴著一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面容端莊秀麗,氣度沉穩大方。
正是總兵夫人汪氏。
她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面色紅潤,眉眼含笑,一看便知是個日子過得舒心的婦人。
林仙兒帶著戲班子的幾個人進了花廳,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汪氏笑著擺了擺手,命丫鬟看座上茶,語氣溫和爽利:
“幾位這幾日辛苦了,戲唱得好,這是賞銀……”
她示意身旁的丫鬟端上來一隻紅漆托盤,盤中擱了幾隻封好的紅包,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輕。
“不成敬意,諸位拿著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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