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要秘書手裡的筆停在半空，抬頭張著嘴。
閻錫山跟沒看見一樣，繼續往下編：“就說太原城內近日出現了小股叛亂勢力，經查實，這幫人暗中與日偽特務勾結，企圖趁兩軍交戰之際在太原城內製造暴亂，破壞抗日大局。”
“為了確保太原之穩定，徹底肅清親日派，我晉綏軍前線主力將全部放棄現有陣地，收縮至太原城內進行戒嚴剿匪。以此實際行動，向貴方展示我軍停火之最大誠意！”
走廊裡頭安靜得都能聽見院子外頭麻雀的嘰喳聲。
叛亂勢力？還勾結日偽？
幾個高階將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太原城就這麼點大，特務機關全攥在梁化之手裡，真要有叛亂，在場的人能不知道？
前兩天跟日本人眉來眼去最起勁的，不就是您老人家嗎？
現在倒打一耙，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理成章把前線潰敗說成是主動撤軍剿匪？
這臉皮要是扒下來，掛在太原城頭，估計二十八路軍的重炮都轟不穿。
“都愣著幹嘛？去辦啊！”閻錫山瞪起眼珠子。
朱綬光把心一橫，上前攔住要去發報的秘書：“總司令！真要是撤軍回城，那汾河平原和陽泉就全讓出去了，這可真是把脖子洗乾淨伸到人家的刀底下，半點回旋的餘地都沒了！”
“餘地？我還要餘地有個屁用！”閻錫山手指頭戳著朱綬光的胸口。
“不走這步棋，我就得拿我晉綏軍兒郎的命，去換那點狗屁餘地！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賠的！”
“老漢我手頭東拼西湊也才只有十萬晉綏軍，這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最後一點家底。往後是在山西繼續當家作主，還是去要飯，全指望手裡這點槍桿子！死一個連，我都得心疼半宿！”
閻錫山冷笑一聲：“我就是要放低姿態，低到趴在地上當孫子！我倒要看看，他們還好不好意思接著打我！”
一旁的趙戴文嘆了口氣，“百川公，話是這麼說。可那個周澤遠是個什麼路數咱們是領教夠了。這小子辦事從來是不擇手段，他這次出兵，名義上是討伐咱們抗戰不力，說什麼‘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可明眼人都清楚，他就是盯上了咱們山西的土地和財富！現在肥肉都到嘴邊了，就差最後嚥下去，他會因為這點道德包袱，就把快吃進嘴裡的肉給吐出去？”
周圍一群人都是連連點頭。
周澤遠是屬狼狗的，見著肉能松嘴？
別說咱們在北面打鬼子，你就算鬼子天蝗的頭砍下來寄給他，那小子該搶地盤還是得搶。
閻錫山搖了搖頭，“你們吶，光盯著惡狗看，怎麼不看看牽繩的人是誰？晉南都快要被打穿了，現在能拍板做主的，可就不是他周澤遠了，而是他的老師！”
閻錫山眯起眼睛，一副盡在掌握的派頭，“人家起碼是個正經的讀書人，多少是要講點規矩，講點道義！”
“退一萬步講，就算那位也想吃掉咱們，可紅黨辦事的規矩我太熟了。”
“底下的將領遇到這種突發大事，他敢擅自做主嗎？絕不敢！他必須往上報！”
“只要往上報，上面就得核實情況，就得開會討論。這一來一回，電報往返，再加上他們內部還要開會討論，怎麼也要耽擱三五天吧！”
“三五天之後呢？”朱綬光追問，“他們開完會，決定繼續打，咱們還是死路一條。”
“如我所料不差，三五天內局勢必有大變，不管是日本人還是中央軍，都不可能坐視周澤遠吃下咱們山西這塊肥肉！不管是河南爆發大戰，還是冀東戰火升級，到時候，咱們手裡這十萬大軍，那就是奇貨可居了！快去發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