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洞開的盧龍縣城內,零星的冷槍聲還在街巷深處迴盪。
第159師的先頭部隊順著主街往裡推進。
戰士們端著上好刺刀的步槍,三五成群地貼著牆根交替掩護。
按照以往攻城的經驗,主力已經被殲滅,城裡只剩下些不成建制的散兵遊勇和傷兵,肅清殘敵的活兒並不算太麻煩。
可隊伍才往城中心推進了不到兩條街,前頭尖刀連的戰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北風捲過街角,送來的不光是刺鼻的硝煙味,還有一股濃重的焦糊氣和煤油味。
“連長,你看那邊!”一名機槍手停下腳步,抬手指向西南方向的街區。
只見好幾處院落的後房和街面鋪子,正往外冒著黑煙。
不過眨眼的工夫,火苗就順著乾燥的木質窗欞躥了上來,藉著深秋凜冽的寒風,呼啦一下舔上了屋簷。
不僅是西南角,東街的糧棧、城中的幾處大宅院,竟在同一時間升起了滾滾濃煙。
“狗日的,小鬼子在放火!”尖刀連長眼睛瞬間紅了,一把端起手裡的花機關。
“一排跟著我搜剿放火的鬼子,二排、三排,趕緊找水救火!”
留守城內的日軍殘部不過百十來人,眼見城防在一刻鐘內土崩瓦解,守城徹底無望,殘存的日本軍官竟在絕望中想出了玉石俱焚的毒計。
他們把倉庫裡剩下的煤油、油脂統統搬了出來,逼著還沒來得及逃走的偽軍四處潑灑點火,企圖用一場大火把整座盧龍縣城連同入城的28路軍一起拖進火海。
拐角處的一家雜貨鋪前,兩個渾身酒氣的日本兵正蹲在地上,用火柴去點一堆淋了煤油的麻袋。
衝在最前面的兩名戰士二話不說,抬手就是兩槍。
清脆的槍聲過後,兩個鬼子腦袋一歪栽倒在麻袋上,手裡的火柴卻已經引燃了油布,火舌騰地一下躥起老高。
“快!把麻袋扯開,拿沙土蓋!”
後續入城的159師部隊很快發現了城中的異狀,匡龍海當即下令,除了留一個團繼續清剿殘敵、接管四門城防外,其餘各部立刻就地轉入救火。
萬幸的是,159師從青龍河畔掩殺過來的速度實在太快,攻破城門更是乾脆利落。
城裡的鬼子倉促之間,根本來不及收集足夠的柴草和引火物,大部分火頭都只是點著了街面的門板和院裡的雜物,還沒來得及連成片。
“老鄉!家裡有水缸的把水騰出來,有鐵鍬的搭把手啊!”
指導員和排長們扯著嗓子在街巷裡喊開了。
原本躲在地窖和屋裡瑟瑟發抖的盧龍百姓,透過門縫看到外頭穿灰布軍裝的戰士正冒著濃煙往火場裡衝,再聽見那口熟悉的鄉音,膽子頓時大了起來。
這年頭,房子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哪能眼睜睜看著被鬼子燒成白地?
一扇扇緊閉的木門吱呀呀地打開了,青壯漢子拎著木桶、端著銅盆衝了出來,連裹著小腳的大娘也抱出了家裡的溼棉被。
戰士們甩掉身上的乾糧袋和彈藥袋,和百姓混在一起,在井臺和火場之間排起了長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