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熄燈之後，範召倩躺在床板上，腦子裡就像放電影似的，全是剛才的口哨聲和哄笑聲。
那些男人躲在樓頂上，就像看耍猴一樣，看著她在宿舍裡洗澡。
按理說，她肯定該生氣，她也確實氣得不行，就算這會兒想起來，臉還是燙得厲害。
可怪事兒來了，除了生氣和害臊，她心裡頭還隱隱約約有種說不出來的小驕傲。
男工們偷看其他女工的時候，都悄咪咪的，可偷看她的時候，又是吹口哨、又是拍巴掌，還鬨笑個不停。
這能說明啥呢？不就說明她比別人好看嘛。
自打進了銀花皮鞋廠，她從那個被人捧著的“錄影西施”，一下子就變成了四五百號女工裡普普通通的一個。
工友不會讓著她，會計也不會多給她算一分錢工資，食堂阿姨照樣給她盛帶著豬毛的紅燒肉。
也就對面樓頂上的那些男工，還記著她長得好看。
這麼一想，她突然覺得有點不對頭。被男人偷看了還覺得挺得意，這算咋回事啊？
她在心裡頭罵了自己一句，打算睡覺。
可她壓根兒睡不著，心裡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煩躁。自從到了省城之後，天天跟一群女人擠在一塊兒，她連男人的手都沒碰過。
她想起了張長祿，想起了回水沱的灌木叢、她孃家的木板床，還有水巷子那間小得可憐的廁所……
範召倩越想越覺得渾身燥熱。就在這時候，高低床輕輕晃了一下。
範召倩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耳朵豎得直直的聽著動靜。
她上鋪住著個叫田珍珍的女人，看著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這女人平時話不多，除了上下班，在廠裡就跟透明人似的，沒啥存在感。
田珍珍的男人在山西挖煤，聽呂燕說都快兩年沒回來了。
範召倩能想象出田珍珍這會兒在幹啥。她躺在床板上，渾身熱得難受。
約摸過了半個小時，上鋪的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田珍珍睡了，可範召倩卻再也睡不著了。
範召倩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大口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額頭直往下淌，枕巾都溼了老大一片。
範召倩盯著頭頂的床板，在心裡給自己劃了條底線:絕不能像呂燕那樣，隨隨便便就跟別的男人上床。
她可是有老公的女人，雖說那男人打過她一巴掌，可不管咋說，他還是她男人呢。
一想到張長祿，範召倩心裡那股火又“騰”地竄了上來。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重新把被子蒙在頭上，心裡唸叨著:睡覺！
————
第二天早上，範召倩正在食堂吃早飯呢，就瞧見呂燕端著一碗稀飯，拿著個饅頭，坐在角落裡大口大口地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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