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思靜拉過老闆桌對面的摺疊椅坐下,張長祿斜著身子靠在牆邊,範召倩往轉椅上一坐,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鋪面定下來,接下來就是裝修。我認識個包工頭叫魯繼,在咱們天高縣貼磚做裝修是一把好手,幹活從來沒拖沓過。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立馬過來量尺寸。七號鋪隔隔斷、刮膩子刷牆、鋪地磚,還有兩家鞋店翻新,全都包給他。裝修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我天天盯著。”
範思靜張了張嘴,本來想說太麻煩她實在不好意思,話還沒蹦出來,就被範召倩一個眼神給攔了回去。
“跟我不用客氣。”範召倩說得坦坦蕩蕩,沒有半點居高臨下的施捨感,也沒刻意裝出過分親熱的樣子,“我欠你們的。”
簡簡單單一句話,分量卻極重。
張長祿心裡猛地顫了一下。
他還記得去年十月,範召倩從省城回來,執意要離婚,那時候的她冷漠又絕情,讓他覺得這個女人心硬、薄情,半分不念舊情。
可現在,範召倩就在這兒,幫他倆跑前跑後找鋪面、談價格、籌劃開店開公司,連裝修的師傅都提前替他們找了個靠譜的。
堵在他心裡一年多的那個死疙瘩,不知不覺鬆了。
“召倩姐,”張長祿低聲開口,語氣放得特別輕,“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翻篇了。”
範召倩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往上揚了一點:“嗯,翻篇了。”
範思靜坐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眶一下子熱了,趕緊低下頭,悄悄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沒等二十分鐘,魯繼就帶著兩個徒弟風風火火趕過來了。
他拿著捲尺,把七號鋪、萬春街、和平街三間鋪子挨個量了一遍,小本子上記得滿滿當當。最後合上本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範老闆,七號鋪做隔斷、刷牆鋪磚,三天;萬春街簡單刷牆鋪地磚,兩天;和平街要拆舊掛鉤、補牆洞,多費半天功夫。我帶人加班,一個星期,全部給你收拾完。”
當天下午,倆人騎摩托回麻柳鎮。
走到半道上,範思靜忽然使勁拍了拍張長祿的後背:“停一下!”
張長祿立馬捏緊剎車,回頭問她:“咋了?”
“張長祿,咱們在縣城,有兩家正兒八經的新店了。”
“嗯。”
“還有咱們自己的鞋業公司。”
“嗯。”
“你怎麼就只會‘嗯’啊?半句話都不會多說?”
張長祿摸出一根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個菸圈,嘿嘿地笑出了聲:“高興得很,反倒不知道該說啥。”
範思靜白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彎著眼睛笑出了聲,跟著叮囑:“你記好了,咱們的店、咱們的公司,能這麼順利,全靠我姐幫忙。以後你對我姐客氣點。”
張長祿撓了撓後腦勺:“以後我喊她‘姐’,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