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滿陰陽灣》第 223章 不就是送個貨嗎?我騎摩托去!(1)

作者:水泥地種莊稼·1小時前

11月16號下午,張長祿蹲在千日好地磚店門口,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紅塔山,倆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停在路邊那輛奶白色的五菱微貨。

他盯了足足有五分鐘,打火機就在手裡捏著都捂熱了,煙愣是沒點,就那麼死盯著,跟那車是他失散二十多年的親兄弟似的。

範思靜從店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搪瓷缸子熱茶,本來是要遞給他暖手的,走到他身後瞅見他那副德行,腳步“咔噠”一下就頓住了。

她順著張長祿的視線望過去,目光也落在那輛五菱微貨的車身上,手裡舉著的搪瓷缸子熱氣往臉上撲,胳膊卻慢慢垂了下來。

倆人就這麼一個蹲著一個站著,誰也沒吭聲,齊刷刷盯著人家的車看。

何小貝從八號鋪探出半個腦袋,瞅見他倆這副模樣,“撲哧”一聲樂了,扭頭衝辦公室扯著嗓子喊:“姐!你妹跟你妹夫又犯病了!盯著咱家的車看半天了,哈喇子都快滴到地磚縫裡去了!”

範召倩在辦公室裡頭正對著賬本按計算器,指尖敲得按鍵噼裡啪啦響,頭都沒抬:“讓他們看,又看不壞,那車皮實著呢。”

何小貝縮回腦袋,嘟囔了一句“行吧,這倆魔怔得沒救”,又埋著頭扒拉自己這個月的提成。

張長祿把嘴裡那根叼得發潮的煙取下來,在手指頭上轉了兩圈,悶悶地開了口:“思靜。”

“嗯。”範思靜的眼睛還沒從那輛車上挪開。

“你說那車,得多少錢?”

“裸車兩萬八千五,落地三萬三。”範思靜答得飛快,顯然是早就打聽過了。

“三萬三?”張長祿倒吸一口涼氣,低下頭“咔噠”按響打火機把煙點上,狠狠抽了一口,“咱倆手頭那點錢,得拿來進貨、鋪貨、給鄉鎮那些鞋店鋪底壓賬,還要留點流動資金週轉……”

範思靜沒接話。她心裡那本賬比張長祿算得還細:跟她姐範召倩借了十萬,加上他倆攢的,滿打滿算十五萬。刨掉三間鋪面的年租金,再刨掉裝修、貨架、招牌、辦營業執照、裝固定電話這些雜七雜八的,能拿來進貨的錢也就十萬出頭。按“蜘蛛康”一雙鞋平均進價四十來塊算,十萬塊能鋪兩千五百雙左右的貨,剛好夠把兩家店和下面二三十個鄉鎮批發的盤子支起來。

這時候砸三萬三進去買車,進貨的錢直接砍掉三分之一,貨架都鋪不滿,拿啥賣?

就算咬咬牙把車提回來,請個司機一個月少說四五百工資,加上油錢、過路費、維修保養,一個月下來奔著千把塊去了。

創業剛起步,連褲腰帶都是從別人那兒借來系的,哪養得起車和司機?

可不買車不請司機,“蜘蛛康”這盤子又鋪不開。

範思靜腦子裡把這些賬翻來覆去扒拉了好幾遍,越扒拉越覺得太陽穴突突跳。

她原來跟張長祿想得一樣簡單:回水沱鞋業有限公司一成立,倆人騎著摩托跑跑鄉鎮,跟各家皮鞋店老闆把“蜘蛛康”的樣品往櫃檯上一擺,皮料一捏,鞋底掰彎了再彈回來,供貨價一亮,“蜘蛛康”質量好、進價低、指導零售價還高,中間一雙能多賺五六塊,人家老闆自然高高興興來進貨。

老話說“酒香不怕巷子深”,可範思靜盯著眼前那輛五菱小貨車,忽然就琢磨過味兒來了——酒再香又怎麼樣?人家鄉鎮上開皮鞋店的老闆,憑啥大老遠往你縣城跑,就為進你這點貨?

你這“蜘蛛康”又不是街面上人盡皆知的搶手牌子,一個剛冒頭的新牌子,人家老闆願意幫你試銷就已經夠給面子了,還敢指望人家自己擠班車、扛著編織袋往縣城跑進貨?來回的車費誰給報?耽誤大半天生意的損失誰補?

只有把貨直接送到人家店門口,人家才願意騰出半節櫃檯給你擺上“蜘蛛康”。

可要送貨上門,總得有個能拉貨的車吧?

範思靜越想胸口越堵得慌,搪瓷缸裡的熱茶涼透了都沒察覺,直勾勾盯著那輛五菱的車輪子,眼神慢慢飄得發直。

張長祿抽完手裡那根菸,扭頭瞟了範思靜一眼。

倆人搭夥做生意快一年,從麻柳鎮闖到縣城,從當初的“回水沱皮鞋店”熬到現在的“回水沱鞋業有限公司”,範思靜是真犯愁還是裝樣子,他閉著眼都能摸得門兒清。

這會兒她眼神空得發直,嘴角繃得緊緊的,手裡攥著搪瓷缸半天也沒往嘴邊送,明擺著心裡壓了塊大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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