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滿陰陽灣》第236 章 交底(1)

作者:水泥地種莊稼·1小時前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聊起天高一中的陳年舊事,袁宗志主動提起當年的外號,先把自己調侃得夠嗆。

“範召倩,你知不知道,我當年在天高一中,有個外號叫‘博士高中生’?”

範召倩抿著嘴憋笑:“聽說過。”

“你說我這人是不是死心眼?我爹那時候都跟我交底了,‘宗志啊,咱家祖墳上就沒長那根考大學的苗,你乾脆回來種地吧’。我偏不聽,塞了滿滿一書包課本又扎回學校死磕。現在回頭想,要是那四年我拿去學門手藝,說不定早出師能帶徒弟了。”

範召倩順著話頭客客氣氣誇了他一句:“可你最後不也考上了?這股韌勁兒真挺難得的。”

“哪是什麼韌勁兒啊?”袁宗志擺了擺手,嘴角扯出個笑,“說白了就是死腦筋,認準一條道就悶頭走到黑,撞了南牆都不帶拐個彎的。”

範召倩聽著聽著忽然想起樁舊事,擱下手裡的茶杯問:“袁宗志,你當年說的那些人生規劃——要當語文老師,要在《收穫》上發散文,還要出一本叫《麻柳河彎彎》的集子,這些事兒你辦成幾樣了?”

袁宗志正端著杯子喝水,被她這一問差點嗆到。

他放下杯子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歪頭琢磨了幾秒,忽然嗤的笑了一聲。“一半。”

“一半?”

“頭一樁成了,”他豎起一根手指頭,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又藏不住的小驕傲,“我袁宗志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天高二中語文老師,帶兩個班的語文課,學生見了我都規規矩矩喊一聲‘袁老師’。”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頭,跟著彎了下去:“剩下那兩樁,半點兒動靜都沒有。《收穫》的編輯怕是連我名字都沒聽過,更別說登我寫的那些碎碎唸了。《麻柳河彎彎》那本集子,我倒是攢了滿滿一抽屜稿紙,可翻來覆去看,自己都覺得寫得拿不出手,壓根沒好意思往出版社寄。”

說到這兒他聲音忽然放輕了不少:“我算是琢磨透了,寫散文這事兒,光靠死磕沒用,得先把日子過通透了,才能寫出像樣的東西。我一個高中讀了七年的人,能寫出什麼出彩的玩意兒來?”

範召倩聽著這番話,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兩眼。

擱五年前,袁宗志說這話指定得擺出一副懷才不遇的憤懣模樣。可現在他說這些的時候,腰沒繃得那麼直,肩膀也鬆垮下來,嘴角還掛著笑,像在說一個和自己沒多大幹系的旁人的事兒。

這人是真的變了。以前他張口閉口全是理想,現在學會用自嘲把理想裹得軟乎乎的,看著一點都不扎人,可藏在裡頭那點熱乎氣兒,半點沒涼。

範召倩心裡轉著念頭,嘴上沒停:“袁宗志,你這好些年就沒談過物件?都二十七八了,擱咱們這巴掌大的小縣城,跟你同歲的人,孩子都能蹦蹦跳跳上幼兒園了。”

袁宗志盯著茶杯裡飄來飄去的茶葉梗,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談啥啊。”

他扯出個發澀的苦笑,聲音悶得像蒙了層布,“心裡頭一直裝著個人,裝了好些年了,騰不出地方給旁人。”

辦公室瞬間靜了好幾秒,外頭何小貝按計算器“叮”地拖出一聲長響,反倒把屋裡襯得更鴉雀無聲。

範召倩沒接茬,她心裡透亮得像揣了面鏡子,袁宗志說的是誰,她門兒清,半點兒都不意外。

能為了考大學連復讀四年的主兒,在感情上必然是鑽牛角尖的性子,認準了誰,眼裡半點兒縫隙都塞不下旁人,軸起來十頭牛都拽不回。

可偏偏是這份軸,反倒讓她心口堵得發悶。她悶了好半天,“咚”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忽然開了口:“袁宗志,我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

“你心裡裝的那個人,沒你想的那麼好,犯不上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我離過兩次婚。”

袁宗志的手猛地頓了一下,沒出聲。

範召倩把前前後後的事兒全兜底抖了出來:從剛進銀花皮鞋廠打工,怎麼被李正仁一步步下套拿捏,怎麼回麻柳鎮跟張長祿辦離婚,怎麼嫁去李家當少奶奶,後來發現李正仁在外頭花天酒地鬼混,再被銀建提出來要“換老婆”,她直接掀了桌子硬氣離婚,最後兜兜轉轉回天高縣開了這家地磚店。

她半點兒沒給自己遮羞,也沒往李正仁身上多潑半盆髒水。講到李正仁那句“就是個小遊戲,別較真”的時候,她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臉上半點兒波瀾都沒有,可攥著杯壁的指節,早就繃得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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