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逐漸散開。
北街的巷子深處，已經有女人在潑水沖洗地上的血跡，日子還得過下去。
江野走進荊棘安保大廳。
裡面一張長方形的大桌子，幾把高矮不一的椅子，牆上掛著一張手繪的北安鎮地形圖，右下角還貼著陳強畫的一個齜牙咧嘴的小人，那是上次開會無聊時的“傑作”。
江野一屁股坐在藤椅上。
身體向後靠，腦袋枕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剛才在外面那種鎮定自若的強悍氣勢，像一件披在身上的鐵甲，此刻被他卸了下來。
疲憊瞬間把他淹沒了。
他的左肩痛得厲害，後背好幾處被碎石擦傷的地方滲出的血把內衣粘在了皮肉上。
但他不能在兄弟面前露怯。
他是主心骨，要是在人前喊累喊疼，那四百多人全得跟著晃。
現在屋裡只剩下自己人了，他連抬手的力氣都不怎麼剩了。
唐果倒了杯熱水放在他手邊，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兩條腿交疊著。
“心裡是不是憋屈？”唐果開口，語氣比外面端面條時鬆弛了許多。
江野睜開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徐正業接管了。”江野放下杯子，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
“我們拼死拼活把雷萬山的牙全敲碎了，蒼狼把他脖子捅穿了。結果徐正業帶著人踩著點過來，乾乾淨淨的軍裝，油光鋥亮的裝甲車，往那兒一站……平叛有功。”
“哈哈！”
他笑了一聲，笑裡全是苦澀。
“咱們死了一百五十三個弟兄，給他做了嫁衣。”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唐果的目光沒有移開。
“猜到是一回事兒。”江野的聲音低了下去。
“親眼看著那幫連槍都沒放的兵崽子大搖大擺地開進矮坡摘果子，這他媽又是另一回事了。”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但你還是選了退。”唐果說。
“不退怎麼辦？”江野的眼神銳利起來。
“去硬碰全副武裝的機動營？那不叫勇敢，那叫給弟兄們集體報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們現在的實力，吞不下雷萬山空出來的盤子。強行站在那裡跟徐正業搶人頭，只會讓他把咱們也當成叛軍同黨一併收拾。”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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